两人最终敲定了一个为期十天的合成训练计划，前五天分兵种练各自的战术动作和操作规程，后五天全兵种合练协同进攻节奏。
陈靖宇特别花了两天时间改装了一批信号弹。
他用缴获的日军照明弹拆出来的发射管和击发机构，配上自己调配的信号药剂，做了几组不同颜色的信号弹。
两发红色代表飞雷炮齐射，一发绿色代表突击队冲锋，一发红色加一发绿色代表飞雷炮延伸射击、突击队暂停前进。
他把信号弹的发射顺序和含义编成了一本简单的信号本，每个班发一份，要求班长和通信员必须背熟。
但第一次白天合练的时候就出了问题。
信号弹打出去之后，在正午的强光下显色极差。
红色的弹烟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几乎看不清，绿色的更是和树叶的颜色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几个突击队的班长仰着脖子看了半天也没看清信号弹的颜色，导致飞雷炮齐射后突击队没有及时跟上，协同节奏全乱了。
当天晚上，陈靖宇一头扎进了工棚。
他把信号药剂的所有原料全部摊在桌上，镁粉、硝酸锶、硝酸钡、氯酸钾、铝粉、松香，每一种都重新检查了纯度和干燥程度。
问题出在镁粉的比例上：镁粉燃烧时产生的白光强度太高，会覆盖掉着色剂本身的颜色。
他调整了配方，减少了镁粉的用量，增加了着色剂的比例，又在混合物中加入了一小撮铝热剂来提高燃烧温度，使着色剂能更充分地气化和发光。
他每一种配比都做了小样测试，点燃后观察烟柱的颜色和亮度，然后记录数据，调整配比，再做下一组。
调试到凌晨，他终于在工棚外的空地上点燃了最后一组样品。
红色的烟柱在正午的阳光下笔直升起，即使是在日光最强的时段，那团红色依然鲜明可辨。
绿色的样品紧随其后，同样清晰，虽然不如红色显眼，但在任何背景色下都能被肉眼识别。
龟甲车的问题是在第三次合练时暴露出来的。
那天下过一场小雨，操场上的泥地被踩得稀烂。
龟甲车推进到一半的时候，铁轮子陷进了泥里，两个人在里面推得满头大汗，轮子只是在原地空转，刨出两道深深的泥沟，车体纹丝不动。
陈靖宇从车里爬出来，蹲在泥地里看了一眼轮子的状态，站起来拿了一截铁丝，量了一下轮缘的宽度和陷入泥地的深度，然后回到工棚，在图纸上把轮子的宽度加了一倍，又标注了在轮毂内侧加装一组木制减重支撑辐条。
新轮子做好之后，他在轮缘表面涂了一层桐油和石墨粉混合的润滑防锈层，既减少了在泥地中的滚动阻力，又防止铁轮长期暴露在潮湿环境中生锈卡死。
几天下来，陈靖宇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灰布军装皱得像一团咸菜。
他已经连续四五天没有正经躺下睡过觉了，实在撑不住就在工棚的墙角靠一会儿，眯十几分钟，然后被冷醒或者被来汇报工作的战士叫醒，继续接着干。
赵刚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悄悄叮嘱警卫员小刘，每天按时把热好的窝头和一碗菜汤塞到陈靖宇手里。
窝头和汤往往被陈靖宇接过去，咬两口塞进嘴里，咽下去，然后把碗放在一边，继续蹲在通信员面前，手里拿着那本信号本，嘴里反复念叨着让通信员跟着他一起背：“两发红色，砸铁王八，飞雷炮齐射。一发绿色，全体给我上，突击队冲锋。红色加绿色，炮火延伸，步兵暂停……”
通信员跟着他念了几遍，终于把几组信号记牢了。
陈靖宇站起来，拍了拍通信员的肩膀，转身走回工棚，拿起那支已经调试好的信号枪，对着远处的山脊线空放了两次，扳机击发声清脆而干脆，带着金属复位的回音。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信号枪别回腰里，走向下一支等待检验的步兵班。
消息是侦察排长猫儿带回来的。
猫儿在独立团的外围侦查哨里，是出了名的经验丰富，在山林里走一夜，靴子不沾露水，耳朵贴着地面能听出半里外是步兵还是马队。
他带着两个侦察兵在平安县城外围潜伏了三天，原本的任务是摸清城墙新增的火力点和夜间哨位分布。
但在第三天夜里，他发现了意外的东西，连夜赶回了团部。
他冲进团部的时候，灰布军装的前襟全被露水浸透了，额前的头发粘在脑门上，也顾不上喘匀气，猫儿快步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口凉水，然后指着地图上城东五里的一片槐树林，说那片林子有问题。
日军在那里清出了一大片空地，四周架起了伪装网，有三辆卡车频繁出入，而且他在林子边缘潜伏了一整夜，透过伪装网的缝隙看到了两门炮，比普通迫击炮粗壮得多，炮管短粗，底座有额外的缓冲装置。
他借着月光看清楚了弹药箱上的标记，一个白色的骷髅头。
陈靖宇听到“骷髅标记”四个字的时候，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顿住，片刻后把铅笔搁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低头看着猫儿在地图上标出的那片槐树林的位置。
他说出一句话，语气平稳但所有人都听得出其中的分量，透着那种冷到骨头里的笃定：“是化学迫击炮。专门用来发射毒气弹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刚的脸色沉了下来，李云龙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陈靖宇继续说下去，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如果总攻发起时，这股日军朝着咱们的集结地打上几轮芥子气或者呕吐性毒剂，独立团能在不到一刻钟内丧失大部分战斗力。飞雷炮、龟甲车、爆破杆，全都没用。”
他话音刚落，李云龙就骂了一句粗话，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枪，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嘴里喊着要组织敢死队现在就过去强攻，在那个阵地把所有人和炮全端掉。
陈靖宇几步追上去，一把攥住了李云龙的胳膊。
“团长，白天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