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正要开口，陈靖宇继续说下去，声音没有抬高，反而更加平稳：“日军在街区后方还配置了预备队。这个十字路口不光是为了阻挡我们，还是一个陷阱，把我们堵在这里，然后预备队从侧翼包抄，把我们堵在街口全部吃掉。”
李云龙把骂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瞪着眼珠子看着陈靖宇：“那你说怎么办？”
陈靖宇从背囊里掏出那台缴获的风向风速仪和一本用牛皮纸自制的弹道尺，蹲在墙角，把一张撕下来的纸页铺在膝盖上，用铅笔快速画了几道弧线和几组数字。
赵刚凑过来看到他的动作，低声说了一句：“风向不定，烟雾弹的效果可能会打折扣。”
陈靖宇没有抬头，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用缴获的化学迫击炮发射烟雾弹。不需要精确覆盖整个街区，只需要封住敌人预备队的支援路径。两道烟墙，一道卡在十字街口东侧的小巷入口，一道拦在西边的巷子口。风向东偏北，现在发射，烟雾会在十几秒内覆盖这两条通道。”
他停下笔，把那张画满了草稿的纸从膝盖上扯下来递到赵刚面前，然后抬头看了眼远处笼罩在晨雾和硝烟中的楼房轮廓，补充了一句：“一旦预备队的视线和通道被切断，街口那几挺机枪就没有后援了。到那时候，再从容收拾它们。”
陈靖宇从墙角站起来，没有多解释，径直朝那门缴获的德制化学迫击炮走去。
炮身架设在街口后方约三十米处一道砖墙缺口的反斜面位置，这个角度恰好避开了正面日军的直射火力线，炮弹可以从掩体后方以高抛弹道越过楼房顶部落入目标区域。
他蹲在炮位旁边，重新测量了一遍风速。
风向风速仪上的指针在微微摆动，他等了大约十秒钟，读取了一个稳定的平均值，侧风每秒五米。
他又用步测法快速估算了目标位置的距离：十字街口后方那片四合院区域，距离炮位大约三百五十米，日军预备队应该就集结在那片院落之间的巷道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牛皮纸封面的自制弹道尺，翻开到绘有化学迫击炮弹道数据的那一页，手指沿着射程和风偏修正量的刻度线滑动，在两组数据的交叉点上停住。
他抬起头，嘴里低声念着修正数据：“初速减百分之七，偏流修正三点二密位。”
然后他动手调整炮身的仰角和方向转轮，每调整一格就用手指确认一下转轮上的刻度位置。
调整完毕后，他从弹药箱里取出一发标有黄色圆圈的烟雾弹，黄圈代表发烟弹，这是他们之前在缴获的弹体上用油漆自标的识别记号。
他检查了弹体底部的引信状态和密封蜡的完好程度，然后双手抱起炮弹，小心地装入炮膛。
装填手合上炮尾，锁紧炮门。
陈靖宇接过那根连接击发机构的火绳，退后半步，半蹲在炮位侧后方，左手握住火绳的末端，右手朝旁边的两名战士压了一下，示意他们张嘴、后退。
然后他用力拉动了火绳。
击针撞击底火，发射药在炮膛内被点燃。
炮弹从炮口飞出，在晨空中拖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划出一条悠长的弧线，越过十字街口两侧的楼房顶部，朝预定落点飞去。
陈靖宇的目光追着那条弧线，直到炮弹消失在楼房后方。
炮弹精准地落入四合院的中庭，先是一声清脆的弹体撞击声，弹头贯穿了瓦片顶棚，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弹体内的发烟剂被引爆，浓烈的灰白色烟雾从弹体裂口处喷涌而出，迅速向四周扩散。
烟雾顺着四合院的走廊和天井涌入连接的巷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墙壁和地面蔓延，不到半分钟就把整片街区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中。
日军预备队的声音从烟雾中传出来，杂乱而惊慌，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慌乱中撞翻了堆放在墙角的弹药箱，钢铁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
浓烟中夹杂的少量刺激性物质让那些没有防护的日军士兵开始流泪和剧烈咳嗽，整个集结区域陷入了一片混乱。
预备队失去了支援前沿的能力。
李云龙从前沿观察点的墙角后看到那片灰色烟雾在敌军后方炸开的瞬间，当即朝九二式步兵炮的方向吼了一声：“架炮！打他狗日的！”
炮手抓住日军机枪火力被短暂分神的那几息间隙，将九二式的炮身从拐角处推了出来，炮手迅速放平炮管，瞄准十字路口右侧那处二楼暗堡的射击窗口，炮长用手势微调了方向，炮手拉动击发绳。
炮弹从炮口喷出，在不到百米的距离上直射命中，炮弹钻入二楼窗户内部，在房间内炸开。
爆炸的烟尘和砖石从窗口喷涌而出，夹杂着被炸碎的木质家具和人体残肢，窗口周围的外墙被炸裂出几道粗大的裂缝。
突击队没有错过这个时机。
冲锋号在街口吹响，战士们端着冲锋枪和步枪，从街道两侧的墙角、门洞和弹坑中跃出，以交替掩护队形向街口的街垒和剩余暗堡发起冲击。
手榴弹从窗口和射孔被塞进暗堡内部，爆炸声在封闭空间中显得格外沉闷而短促；
冲锋枪在近距离上的密集扫射压制了日军的残余火力。
一栋接一栋的楼房被清理干净，日军在十字街口的防线开始一段接一段地崩溃，残余的士兵开始向城区纵深撤退。
陈靖宇把火绳放下，从背囊里抓起一支步枪，拉动枪机推弹上膛，然后猫着腰跟随突击队跃过那道被炸塌了一半的街垒，沿着街道向前跃进。
他在一次利用墙角的短暂停顿中，通过缺口瞥见两名日军士兵正试图从一条小巷中逃离。
他据枪、瞄准、屏息，击发。
第一名日军在巷口应声倒地。
他拉动枪机退壳，推入第二发子弹，略微调整瞄准点，再次击发。
第二名日军在跑出巷口之前被子弹击中后肩，整个人向前扑倒。
陈靖宇没有停下来确认战果，他没有那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