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中段和右侧的两座暗火力点几乎同时开火，两挺三年式重机枪，枪口喷出两道长长的火舌，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开阔地上的土坦克。
弹丸打在土坦克的钢板上迸出一连串密集的火星，像有人在铁板上用力敲击一把把铁锤，铛铛铛铛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出很远。
驾驶舱内的两名战士被震得耳朵发麻，鲜血顺着耳道流出来，沿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但土坦克的钢板始终没有被击穿，陈靖宇设计的斜角装甲在这个距离上发挥了关键作用，部分子弹以倾斜角度撞击钢板后直接发生了跳弹，拖着尖锐的啸音飞向天空；
即使是垂直命中的子弹，也无法穿透那层十毫米的锻铁与内部加强筋的组合结构。
土坦克继续前进。
履带碾过几块被炮弹炸碎的砖石，车身轻微地颠簸了一下，然后重新恢复了平稳。
距离城门还有不到五十米。
日军火力更加猛烈了。
除了那两挺重机枪，城墙顶部的几个射孔里也开始向外射击，步枪和轻机枪的子弹加入进来，在土坦克周围的地面上溅起一溜溜土烟。
吴勇和两个爆破手趴在地上，利用土坦克的车体遮挡住大部分射界，等土坦克又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后，他们才重新爬起来，猫着腰紧随其后。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土坦克的前部装甲撞上了城门外的第一道拒马，用粗原木和铁丝捆绑而成的障碍物。
柴油发动机发出一阵更加沉闷的吼声，履带在泥地上刨了几下，然后拒马被推得朝后倾斜，木料发出吱嘎吱嘎的断裂声，最终被整个掀翻，碾在履带下方。
土坦克的前端顶住了城门。
两扇包铁的厚重木门在撞击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嘭响，门板向内微微凹陷了一点，但没有被撞开。
土坦克的侧面舱门从内部被推开了一条缝，吴勇从那条缝里侧身挤了出来。
他匍匐在城门洞的阴影中，把怀里的炸药包放在地上，从腰间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导火索。
导火索喷出橘红色的火星，嗞嗞地燃烧着。
他在城门底部找到了铰链与门板之间的缝隙，把炸药包用力塞了进去。
然后他没有犹豫，转身向土坦克侧后方的一个弹坑扑去，扑进去之后立刻蜷缩起身体，双手抱头，张大了嘴巴平衡耳膜压力。
几秒钟后，导火索引燃了炸药包的雷管。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在城门洞中炸开。
爆炸的火光从门缝中喷射出来，形成一道扇形的火焰和烟尘混合的冲击波，把周围的碎石和尘土全部卷上了半空。
那扇包铁厚木门被爆炸的冲击波整个从门框上撕了下来，朝城内飞出十几米远，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然后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掀起一股新的烟尘。
李云龙在指挥所里一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整个人几乎要从掩体里跳起来，嘴里发出一声被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低吼。
旁边的几个参谋和通信员也跟着喊了起来，有人挥拳，有人互相拍着肩膀，但没有人停下来，因为下一步的任务已经开始了。
陈靖宇没有参与庆祝，也没有看向那扇飞出去的城门。
他早已把望远镜转向城墙内侧的纵深区域，调整了一下焦距，嘴里低声报出一组新的坐标数据，然后朝旗语兵下达了第二道命令，炮火延伸，覆盖城门内侧的日军预备队集结区域。
城门被爆破的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去，突击队就涌了进去。
独立团的战士端着陈靖宇改装的冲锋枪和缴获的驳壳枪，从敞开的城门洞中鱼贯而入。
冲锋枪的点射声和驳壳枪的连发声在城门内侧的街道上密集地炸响，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城门后那些还没来得及从爆炸中回过神来的日军工事。
守军在城门内侧用沙袋和木板构筑了几个临时火力点，但在爆炸中一半的守兵已经被震得耳鼻出血，剩下的刚端起枪就被突击队的密集火力压制住，连头都抬不起来。
突击队推进得很快。
从城门突破到突入纵深，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沿着南门主街向前推进了大约三百米，沿途的日军零星抵抗被迅速清除，街面上横着几具日军的尸体，几处被炸毁的工事还在冒着黑烟。
但推进到一处十字街口时，突击队被拦住了。
这个十字街口是平安县城南城区的交通枢纽，街道在这里交汇，四面都是两到三层的砖木结构楼房。
日军提前在街口中央用沙袋、木板和石块构筑了一座半圆形的街垒，街垒上架着两挺歪把子轻机枪。
更致命的是，十字路口两侧的楼房也被改造成了暗堡，一楼的窗户被沙袋堵死，只留下射击孔，二楼的窗口也架着机枪，居高临下控制了整个十字路口和周围的几条街道。
三挺机枪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开火，交叉火力严密封锁了整个十字路口。
冲在最前面的突击排还没来得及展开队形，就被弹雨扫倒了一片。
一个排的兵力在短短十几秒内伤亡过半，活着的人被迫退回到街道两侧的墙角后面和门洞里，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李云龙在后方指挥所里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十字街口的战况，气得一把摘下帽子摔在地上，骂了一声，随即转头下令把那两门刚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推到街口去。
炮手们刚把炮推到街口拐角处，还没来得及架设，日军的机枪子弹就扫了过来，打在炮盾上铛铛作响。
炮手刚探出半个身子去调整射角，就被子弹压制得缩了回去，根本无法在街口完成架设和瞄准。
陈靖宇蹲在李云龙旁边的墙角后面，透过拐角的缝隙观察了大概一分钟。
他看得很仔细，目光从街垒的射孔移动到两侧楼房暗堡的射击口，再从射击口追踪到子弹的弹道和落点分布，最后落在那两门被压制在街口的步兵炮上。
他把视线收回来，伸手按住李云龙的手臂：“团长，不能开炮。两侧楼房距离太近，九二式的平射弹道会穿透砖墙，一旦命中承重墙，楼房会直接塌下来。倒塌的砖石会把街道堵死，而且埋在废墟里的人，不管是谁，都很难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