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频率对准日军常用的短波通信频段，理论上就能形成一个窄带干扰源，覆盖掉他们在这个频段上的正常信号接收。
他花了一整天把电路搭了出来。
接通电源后，耳机里传来了振荡器工作产生的轻微嗡嗡声，说明电路确实起振了，频率也大致落在预设的范围内。
他拿着另一台矿石接收机走到窑洞外面，调整天线方向对准窑洞里的发射天线，把接收机调到相同的频率上。
耳机里只有轻微的嗡嗡声，和背景噪声混在一起，几乎无法区分。
那台发射机的功率太小了，小到连站在几十米外的接收机都压不住，更不用说压制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外的日军电台。
陈靖宇蹲在院子里，把那台嗡嗡作响的振荡器放在脚边，用铅笔在一块木板上反复画着电路参数的推算过程。
他算了三遍，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要产生足够覆盖日军通信频段的干扰功率，他需要至少比现在大十倍的输入功率和一只更大功率的发射管。
而这些元件，在根据地的缴获物资里根本找不到。
日军野战电台用的是体积和功率都经过严格匹配的专用电子管，这些管子不会随意出现在前线辎重车里，更不会出现在他能缴获的普通通信器材里。
至于电池，给那台小振荡器供电已经用光了缴获电池库存的一半，要支撑更大功率的设备，现有的电池储备连一次完整的使用循环都撑不下来。
他把铅笔往木板上一丢，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趟。
脑子里那些电路参数和功率数据还在往外冒，但他已经知道方向错了。
至少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这条路走不通。
赵刚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他走到陈靖宇旁边，没有说话，先把碗递过去。
陈靖宇接过来喝了一口，发现水是温的，不是凉水。
赵刚看了一眼地上那台还在嗡嗡响的振荡器和木板上密密麻麻的推算数字，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技术上的事慢慢来，路要一步一步走。你那个矿石收音机也是从零开始弄出来的，不是一天就成的。”
陈靖宇把碗放在院墙的石头墙垛上，弯腰把那台振荡器的电源断开，嗡嗡声停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把木板上的推算数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用袖子把木板上的铅笔字擦掉。
他没有说什么大话，只是站起来，把木板靠在墙根，蹲下去重新把振荡器的外壳合上。
他脑子里已经不再想干扰机的事情了。
在想另一件东西，不需要大功率电子管，不需要紧缺电池，甚至不需要太多金属材料。
能直接用现有的机械加工能力做出来，而且一旦做出来，对日军通信体系的打击效果可能比一台干扰机更直接、更长效。
无线干扰机走不通，陈靖宇没有在这条死路上多纠结。
他当天晚上就把那台振荡器拆了，电子管和变压器重新用油纸包好放回工具箱，然后在笔记本上翻到另一页，用铅笔写下了一个新方案：有线遥控起爆装置。
思路很简单，用电话线代替导火索，用电信号代替明火。
操作手可以蹲在几百米甚至几里外的掩体里，通过接通电路来引爆预先埋设的地雷或炸药包。
既不需要冒着弹雨冲上去点导火索，也不需要担心导火索受潮或燃烧速度不稳定导致提前或延迟爆炸。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方案的几个关键环节推了一遍，确认以兵工厂现有的材料储备完全可以实现，然后就直接动手了。
核心元件是一个电磁铁。
陈靖宇从仓库的废料堆里翻出一个报废的铃铛线圈，那东西原本是日军电话交换机上拆下来的，线圈骨架完好，漆包线虽然有些老化但没有断裂。
他把线圈拆开，把线全部倒出来重新绕制，将匝数增加了一倍，线径换成了更细的规格，以在相同电压下产生更强的电磁吸力。
线圈绕好之后，他在骨架的前端装了一根细铁棒作为可动铁芯，铁棒的一端连接一根弹簧复位装置，另一端装着一根磨尖了的钢针，那就是撞针。
撞针的正前方固定着一个改装的雷管座，座上卡着一枚标准制式的铜壳火帽。
整个装置的逻辑非常直接：电流通过线圈时产生磁场，将铁芯向前吸动，带动撞针撞击火帽，火帽引爆雷管，雷管引爆主装药。
断电后弹簧将铁芯复位，装置自动恢复待发状态，可以重新装填火帽后再次使用。
不过以独立团的物资条件，陈靖宇很清楚这东西基本上是一次性的，没人会冒着炮火去回收一个已经暴露位置的起爆器。
他用了一个下午把第一台原型机装配完成。
装置的大小和一块肥皂差不多，外面用一层薄铁皮包裹保护，侧面留了两个接线柱用于连接电话线，底部焊了一个小支架方便固定在地面或木板上的预埋位置。
他又找了一截缴获的电话线，大约二十米长，两端剥出铜芯，一端接在起爆器的接线柱上，另一端接在一组干电池和一个自制的开关上。
第一次测试安排在驻地外面的一个土坡上。
陈靖宇把起爆装置固定在一棵小树的根部，将一发拆下来的雷管卡入雷管座，雷管上方压了一个小型的测试药包，大约一两黑火药，分量不大，但足够验证起爆的可靠性。
他拉着电话线走到二十米外的一个土坎后面蹲下，手里捏着那两根剥出来的铜芯线头。
李云龙和赵刚得到消息后都来了，蹲在土坎后面，伸着脖子往那个土坡的方向看。
魏和尚也跟了过来，站在土坎边缘，手里攥着一支烟没点，叼在嘴角。
陈靖宇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都在掩体后面了，没有说话，直接把两根铜芯线头往一起一碰。
电路接通。
电流通过电话线传输到二十米外那个铁皮盒子里的线圈，线圈通电产生磁场，铁芯向前滑动，撞针以大约一厘米的行程撞击了雷管座上的火帽。
火帽的底火药被击发，爆燃点燃了雷管内部的起爆药，雷管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引爆了上方那一两黑火药。
一声沉闷的爆响。
土坡上炸出一团灰黄色的烟尘，碎石和泥土被掀起来洒落在周围几米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