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他们带到驻地后山一片隐蔽的杂木林子里，花了两天时间搭起了一座模拟雷达站的训练场。
训练场的布局按照他记忆中那座木屋的结构搭建，主体是一间用木板和油毡搭成的大棚，内部用木架和旧门板隔出了操作室和发电机房两个区域，操作室靠墙的位置摆了几只空木箱作为设备柜的替代物，木箱上画着真空管和磁控管的位置标记。
训练场外面立了一根用竹竿和铁丝绑成的模拟天线塔，高度虽然只有真实塔的三分之二，但足够用来练习接近和隐蔽动作了。
陈靖宇把那截自制消音器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然后站在十个人面前，没有讲大道理，直接开始教学。
他把消音器的结构拆给他们看，铁管内部的湿棉布层怎么塞、油壶嘴的锥度如何改变气流出口的速度和方向、外层棉被的缠绕方向应该如何与射击时握持的手型匹配，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慢，然后让十个人依次上手感受。
射击训练安排在林子深处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十米外立了一块用旧门板钉成的木靶。
陈靖宇先做了一次示范，把那支装好消音器的短枪管对准木靶，扣动扳机，发出一声被压缩过的闷响，木靶中心多了一个弹孔。
他放下枪，转身看着那十个人：“你们试。每个人打五发。注意控制节奏，不要太快，扣扳机的时候要匀速，不要猛扣。枪管和消音器的接口处如果出现松动，立刻停射，重新旋紧再打，否则金属碰撞声会暴露位置。”
十个人轮流上阵。
最初的几发射击声音控制得参差不齐，有人扣扳机太快，消音器内部的棉布层还没完全贴合，击发声明显偏大；
有人在射击时手腕不稳，枪管和消音器接口处发生微小的偏移，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陈靖宇逐一纠正了他们的动作，把每个人的射击节奏和握持位置都调整了一遍。
李云龙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林子边上，蹲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面，嘴里叼着烟袋杆，远远看着那十个人轮番打靶。
看了一会儿，他把烟袋杆从嘴角拔下来，站起来走过去。
“拿来我试试。”李云龙朝陈靖宇伸出手。
陈靖宇把那支装好消音器的手枪递给他。
李云龙接过来，没有瞄准，凭着举枪的手感往木靶方向大致比了一下方向，扣动扳机。
枪响了，那声闷响在林子里的确不大，听起来确实只比放屁的声响大了一点。
李云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看木靶上新添的那个弹孔，把那支枪翻来覆去看了看，嘴角一咧，笑骂了一句：“你他娘的真是个歪门邪道发明家。”
他把枪还给陈靖宇，重新蹲回树根下面，但没有走，叼着烟袋杆继续看他们训练。
射击训练完成后，陈靖宇把训练重点转到了拆卸和打包环节。
他在模拟操作室内把那几只画着标记的空木箱当作设备柜，在木箱上用粉笔标出了螺丝的位置和真空管的类型，然后关掉油灯，让队员们在完全黑暗中凭手感操作。
他要求每个人在蒙住眼睛的条件下，将一只木箱上的六颗标记螺丝全部拧下来，从对应位置“拔”出一只模拟真空管，用一段裹了棉花的木棍代替，再用布条包裹好放入背囊内的隔层，全过程不能把棉花木棍摔在地上，也不能碰倒旁边的“设备”。
完成之后拆开蒙眼布，用火柴盒里的火柴划亮一次检查自己的操作位置是否正确。
起初几个人的进度很慢。
有人摸不准螺丝的位置，有人在黑暗中把真空管的插入方向搞反了，有人打包时布条缠得太松木棍在背囊里晃动。
陈靖宇没有骂人，让他们反复练。
到了第二天下午，十个人都能够在黑暗中完成全套操作，从接近到识别目标，再到拆卸和打包，平均耗时已经压缩到了不到两分钟。
每个人还把急救包里的纱布拆出来折叠成合适的尺寸，垫在背囊内侧包裹元件的帆布袋里，作为防震填充物。
陈靖宇把那个缴获的磁控管拿出来给他们轮流摸了一遍外形和接口位置，让他们记住那种手感。
十个人轮流摸完之后，陈靖宇把磁控管用油纸重新包好收起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在心里把天气、月相和潮涌时序重新过了一遍之后，转头说：“今晚全体休息。明天午夜，我带你们去端了它。”
雨在傍晚时分开始下。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夹着雷鸣的山雨，雨点密集地砸在树叶和地面上，汇成一片持续的哗哗声。
闪电每隔一阵就在云层中炸开，把整片山谷和山脊线照成惨白的一瞬，然后又迅速沉入更深沉的黑暗。
陈靖宇趴在雷达站外围的山脊线背坡处，雨水顺着油布斗篷的边缘往下淌，在他趴着的位置汇成一股细流沿着石缝流走了。
十名队员分散在他身后的坡面上，全部披着用桐油浸泡过的防水斗篷，每个人的背囊都用油布额外包裹了一层，绑扎得严严实实。
斗篷的边缘在雨中被风掀起又落下，拍打着石头发出一连串时断时续的回响。
他等了一道闪电在空中炸开、雷声滚过山谷之后，迅速起身向前推进了十几米，低姿匍匐到第一道铁丝网前面。
铁丝网有两层。
外层是普通的菱形网格铁蒺藜，固定在粗木桩上，大约齐胸高。
内层是更细密的螺旋形铁刺网，底部距离地面只有一掌高，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从下方匍匐钻入。
陈靖宇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抽出那把长柄剪线钳，钳口用油纸包着防止雨水渗入生锈影响开合，先在外层铁丝网的根部找到一根主承力钢丝，将钳口卡入剪断位置，双臂同时发力。
钢丝被剪断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断裂声，在雨声的覆盖下完全听不见。
他用同样的方法在相隔大约两尺的位置又剪断一根，然后将剪开的铁丝网向上卷起，露出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没有急着钻进去。
在铁丝网内侧的地面上，他蹲下来，从工具袋里取出两根细长的探针，用自行车辐条磨尖制成的，在面前的泥土中以大约一掌的间距逐寸向前刺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