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参加训练的战士里有两三个人的肩膀和颈侧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轻度烧伤,虽然不严重,但陈靖宇在当天晚上就画出了修改方案,在射手的操作位置上增加了折叠肩托,用一块表面衬了厚棉垫的弯曲钢板作为托板,固定在筒身尾部的一个折叠转轴上,使用前将肩托向外打开,用肩胛骨抵住托板而非直接接触筒尾。
同时用帆布和石棉布缝合了一个护面罩,可以挂在钢盔边缘,在发射前下拉遮住面部和颈部侧面。
李云龙在后来的训练日里几乎每天都来,蹲在训练场边上一块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石头上,嘴里叼着那根空烟袋杆,看着火箭筒班的战士在场地上来回奔跑、卧倒、装填、发射。
他看得多,说得少,偶尔开口也从来不离嘲讽的本色,说这破筒子打一发冒一股白烟,鬼子的机枪早就顺着烟扫过来了。
陈靖宇把他的意思纳入训练方案,在常规射击训练之外增加了烟雾遮蔽和快速转移的专项训练,射手发射之后必须立刻向侧后方翻滚出烟雾笼罩的范围,然后低姿转移到预设的备用阵地,整个过程要求完成在几秒之内,前后两个射手交替掩护射击、转移的动作形成了连贯的训练节奏。
对抗演练安排在火箭筒班正式组建后的第二周。
李云龙让人把缴获的一辆日军卡车改装成了移动靶标,车厢两侧焊了几块钢板和木架,模拟装甲车的外轮廓轮廓,用绳子拖在场地上用骡子拉动慢速移动,模拟战场上机动目标。
火箭筒班分成了四个三人小组,从不同方位对移动靶标进行交替射击,使用的教练弹拆除了战斗部的装药和引信,弹头涂了白灰,命中后会在靶标表面留下明显的白色印记。
几轮射击下来,卡车车厢和侧面的钢板上布满了白色斑点,分布位置从车头到车尾都有,密集度还算可观。
孔捷那天正好骑着马从驻地经过,远远看到训练场上几道白烟拖着尾迹飞向一辆移动的卡车,勒住马缰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警卫员,走到训练场边上,双手叉腰看完了整场演练。
看了一会儿之后,他走到蹲在石头上的李云龙旁边蹲下来,目光还留在场上正在重新装弹的战士身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李,你这火箭筒班的人,匀两个给我。”
李云龙把烟袋杆从嘴里拔出来,没有看他,回答说:“匀不了。”
孔捷站起来往地上啐了一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场上那些背着发射筒的战士停在远处的身影,摇了摇头,上马走了。
山本一木的特工队配合日军第四旅团发动扫荡的消息传来时,独立团的前沿防线已经被突破了。
日军没有走常规的扫荡路线,他们绕过正面防线,从一条地图上没有标注的采药人小径穿插到后方,直扑根据地腹地的机关医院。
通信兵骑快马赶到团部的时候,日军的前锋已经越过了青龙峡,距离医院所在的村庄不到十里路。
李云龙在地图上扫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他让二营正面阻截第四旅团的主力,自己带着一营和火箭筒班抄近路赶往青龙峡,必须在日军到达医院之前堵住他们的去路。
陈靖宇没有分配到后方,而是被李云龙叫上了:“带上你的人,跟一连走。”
他背着那具发射筒和三枚火箭弹,跟着一连的队伍在山路上急行军了近两个时辰,赶到青龙峡时,日军的装甲车队正好从峡谷的另一端开了进来。
七辆九二式装甲车打头。
车体是铆接结构的钢制外壳,车顶敞开,架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的防护盾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灰白色的金属光泽。
装甲车后面跟着三辆满载步兵的卡车,车厢两侧的士兵扶着挡板,钢盔在车厢边缘形成一排整齐的弧线。
日军的机枪手几乎在发现独立团伏击阵地的同时也开火了,子弹打在峡谷两侧的山壁上,崩起的碎石和尘土像雨点一样落在伏击部队的头上。
一连长在观察了敌情后立即命令火箭筒班前出接敌,要求他们进入峡谷中段那几块巨石的侧面建立发射阵地,在装甲车通过那个位置时实施近距离打击。
两名射手从岩石后面翻了出去,各自扛着发射筒,弯着腰沿着一道浅沟向前运动。
第一射手在一堆风化碎石后面找到了一个有支架的俯角射击位,仓促中架好筒身,在射手位的支撑点尚未完全落稳前便扣发了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从筒口飞出,但筒口抬角过高,弹体从打头那辆装甲车的车顶上方飞过,越过整列车队,撞在峡谷对面远处的土坡上炸开了一团烟尘,连装甲车的边都没有蹭到。
副班长在另一侧找到了一处石缝,他蹲在石缝后面,将发射筒架在岩石的凹陷处,瞄准了第二辆装甲车的侧面。
但他的动作比训练时快了太多,瞄准的确认环节被他在紧张中直接略过了,在击发结构尚未完成稳定的瞬间就扣下了扳机,提前了一瞬,弹头撞在装甲车前方几米处的路面上,爆炸掀起了一团泥土和碎石,冲击波在装甲车的车体上推了一下,没有造成任何实质破坏。
日军的机枪手在两次失手后已经完全锁定了火箭筒班的射击位置,七辆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几乎同时转向,子弹像用铁扫帚一样扫过那几块巨石和周围的溪沟。
副班长在那道石缝后面还没有来得及完成转移,子弹就穿透了他藏身位置的碎岩和植被交织而成的遮蔽层。
陈靖宇趴在那道溪沟里,脸贴着潮湿的砾石,能感觉到子弹打在溪沟边沿时通过地面传递过来的震动,一下接一下,没有间断。
副班长的身体就在他左前方几步远的位置,仰面倒在溪沟的浅水里,军服的前胸已经被血浸透了,水从他的身体两侧流过去,带着暗红色的细流往下游缓缓扩散。
他握着发射筒的那只手泡在水里,还没有松开。
剩下的火箭筒班战士全部被压制在溪沟里,没有人能抬头,没有人能架筒反击。
那七辆装甲车上的机枪交叉射出的弹幕覆盖了整片溪沟的出口,每一寸试图抬高的空间都会被子弹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