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的黑火药燃烧产生的是橙黄色的火焰,混入其他金属盐后虽然能改变颜色,但白色,那种在夜间足够明亮、能在远处被清晰识别的银白色,需要更高的燃烧温度和更均匀的光谱输出。
他在工作台前蹲了很久,翻遍了手头所有能找到的化学物质清单,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半罐镁粉上。
那是之前从一枚缴获的日军照明弹里拆出来的,存量不多,他一直没舍得用。
他把镁粉和硝酸钡按几种不同的比例混合,用小勺取了少量样品,走到工坊后面的空地上,用火镰点燃。
第一次的样品燃烧时发出了一种刺目的白光,亮得让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那光比黑火药燃烧产生的橙黄色亮出好几倍,在黑暗中照出了周围几米内的地面细节,连地上碎石子的轮廓都能看清。
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一次的配比,圈了一个重点符号。
颜色的问题解决了,下一个问题是发射高度。
最初的信号弹是用纸壳卷制的,内部装填发射药和照明剂,用火镰点燃引信后靠手抛或者用简易发射架抛射。
试验结果表明,这种纸壳弹的升空高度最多只能到三四十米,在平地上勉强够用,但一旦周围有土丘、树林或者建筑物的遮挡,信号弹很容易被挡住,对面的人根本看不到。
他坐在工坊门口的石墩上,把纸壳弹的残骸捏在手里转了几圈,然后站起来,回到工作台前,开始在废料堆里翻找合适的弹壳。
他翻出了一枚日制三八式步枪的空弹壳。
这枚弹壳在之前的复装试验中已经用过好几次,底火的火台已经磨损了,但铜壳本身没有裂纹。
他在油灯下把弹壳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拿起一把钢锯,沿着弹壳的颈部锯了下去。
锯到一半又换成锉刀,将切口边缘修整平滑,然后用一根自制的扩膛杆从弹壳内部向外扩撑,把原本容纳弹头的那段口径扩大到能够塞入一枚信号弹的直径。
他在扩好的弹壳内装填了一段空包发射药,只有底火和少量黑火药,不装弹头,用蜡纸和泥封口。
然后将配好照明剂的信号弹头从扩大的壳口处轻轻塞入,让弹体和发射药之间保持合适的传火间隙。
他把这枚改装好的信号弹和工作台上几天前完成的另外两枚不同颜色的信号弹一同排列在桌角,把自制发射管安放在一旁。
试射在第二天傍晚进行了。
靶场选在工坊后面的一片空地上,周围没有遮挡。
陈靖宇把那支改装的发射管固定在事先搭好的简易木质支架上,将那枚红色信号弹装入扩膛后的弹壳中,压实,调整了角度。
他蹲在支架后方,拉动击发装置,撞针击发空包弹底火的清脆响声响起,扩膛弹壳尾端喷出一股短促的白烟。
弹头从壳口飞出,尖啸着笔直上升,拖着一条暗红色的尾迹,一直升到百米以上的高度,弹头内的照明剂在高空被引燃,一颗明亮的红色光球在暮色渐浓的天幕上骤然绽放,将整片空地上的碎石和枯草照得清晰可辨。
围在不远处观看的七八个兵工厂学徒,有人不自觉地仰起了头,有人发出短促的喊声,空气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烟雾在高空慢慢散开,化为几缕灰白色的细烟融入夜色之中。
陈靖宇站在发射管旁边,仰头看着那颗红色光球从最亮到渐渐暗淡直至彻底熄灭。
他没有说话。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枚红弹的射高数据和照明剂燃烧时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但那支握笔的手指在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翻到下一页,开始计算另外两种颜色信号弹需要的装药量和发射角修正。
陈靖宇把那支改装的信号枪成品和一份简单的使用说明交给团部之后,远程指挥的问题在技术上算是有了一个初步的解决方案。
但赵刚在第二天找到他,提出了一个新问题,信号弹再好,也解决不了侦察排夜间抵近侦察时的小规模隐蔽联络需求。
侦察兵在摸到距离日军哨兵只有几百米甚至更近的位置时,既不能发出哨音,也不能点燃信号弹,更不可能用旗语。
他们需要在黑暗中用眼睛能看见、但敌人不容易察觉的方式传递信息。
陈靖宇当天晚上在工坊里翻出了一只从缴获物资中清理出来的日军手电筒。
手电筒的外壳已经瘪了一块,镜片裂了,但灯泡和反光碗还完好。
他把反光碗拆下来,用棉布擦干净表面的氧化层,又找出一枚相同规格的小灯泡,拧进灯座里试了一下,还能亮。
他又在废料堆里翻出几块日军电台用的干电池,用电压表测了一下,大部分已经没电了,只有两块还残存着一点电压。
他把两块电池串联起来,接上灯泡和反光碗,用一个自制的开关和一段导线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定向信号灯。
手电筒本身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他做的改进是将反光碗的焦点调整到了更远的位置,又在灯头前加了一段用铁皮卷制的遮光筒,将光束的扩散角压缩得很小。
在夜间试验时,这盏改装后的信号灯可以在几百米外形成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光斑,用短促的开关闪光来传递信息,站在侧面几十米外的人几乎看不到任何泄漏的光线。
但干电池的供应很快就出了问题。
全团的缴获物资仓库里翻不出几块还能用的干电池,即便有电,用不了多久电压就会掉下去,轰不动灯泡的灯丝。
靠缴获维持这种装备是天方夜谭,整个华北的日军自己都供应不足,更不可能让八路军缴获到足以支撑一个侦察排长期训练的干电池。
陈靖宇把目光转向了那台缴获的日军电台手摇发电机。
发电机的外壳有几处磕碰,但转子的运转还顺滑,线圈的绝缘层也完好。
他把发电机从电台底座上拆下来,拆开了侧盖,用铅笔在草纸上画了几圈绕组的结构和接线方式。
他重新设计了输出端的整流和稳压电路,用从废电台和其他电子备件中拆下来的滤波电容和抗流圈过滤掉手摇发电机输出的脉动电流,使之能够为铅酸电池组提供相对稳定的充电电流。
铅酸电池组的制作是一个更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