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组配备改装过的掷弹筒和辣椒烟幕弹，在火箭筒组和投弹组之间提供烟幕遮蔽和火力压制，扰乱坦克伴随步兵的视界和射击方向，掩护投弹组完成接敌和撤离的全套动作。
三组之间的行动顺序和时间窗口在沙盘上反复推演，陈靖宇让各组组长分别复述了自己的任务和协同节点的信号，确认无误后才正式开始训练。
李云龙在特训开始的第三天骑着马来了。
他没有进砖窑，先站在土坡上看了一会儿场上的训练情况。
投弹组的几个战士正在练习匍匐接近模拟坦克的动作，姿势太谨慎了，腰压得不够低，匍匐的速度也不够快，从出发位置爬到模拟坦克旁边用了很长时间，贴上磁性弹后再翻滚撤离又花了十几秒。
李云龙蹲在土坡上看完了全程，从嘴里拔出烟袋杆，大步走下土坡，径直走到场地中央，把那具木制的模拟坦克靶架扛起来，顶在自己头上。
他扛着那具靶架站在空地中央，用另一只手指着投弹组的几名战士，嗓门大得像在战场上喊冲锋号：“来！拿我当靶子练！鬼子的坦克不会趴在地上等你们磨蹭！机枪子弹打过来的时候，你们慢一步就是死！现在给我重新来，匍匐到我这位置，贴弹，翻滚撤离，全套动作我再给你们计一次时间！”
投弹组的战士愣了一下，然后咬牙重新趴下，各组按照他预设的走位开始在场地中展开突进，在最前方的士兵越过第一道模拟掩体时，李云龙扛着靶架开始向前走。
他在第一轮的测试中走得很快，步幅大，节奏稳，模拟坦克在战场上的行进速度。
投弹手在他的催促下完成了一整套动作，匍匐接敌腾空贴弹翻滚撤离，总用时测出来是四十五秒。
李云龙把靶架放下来，叉着腰站在场地中央：“太慢了。再来。”
第二轮他要求用靶架模拟机枪火力面的间隔，自己扛着靶架在中心区域继续快速移动，同时命令两侧的土坎上用木棍敲打铁皮制造出机枪扫射的声音，逼迫投弹手在匍匐中不断调整路线寻找弹幕间隙。
第二轮的成绩有所提高，但依然达不到实战要求的反应时间。
第三轮时他把自己的步速又提高了一点，几乎是小跑着横穿投弹手的预定路线。
几天的训练下来，战士们的胳膊肘和膝盖上的军装全部磨破了，露出里面新结的血痂，然后在下一轮训练中又被磨破，血痂混着泥土在布料上结成了一层深褐色的硬壳。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申请休息。
李云龙每轮都亲自扛着靶架走完全程，直到他的肩膀被靶架的木棱磨出了一道血印才把靶架交给旁边的战士接替。
他在第七天的训练结束时，把所有人集合起来，让计时员报出了最新一次全套动作的用时，十八秒。
所有人在听到那个数字后短暂地安静了片刻，那个声音就在砖窑的空地上空来回弹跳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被风吹起的尘土里。
李云龙站在队列前面，脸上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明天继续。”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砖窑。
陈靖宇站在窑洞入口的阴影里，手臂上搭着那卷作为备用设备的备件包。
他看着那排站在初冬的薄暮中、衣服磨破、脊背却挺得笔直的战士，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他们从哑铃架上取下的负重绑腿一一看过，数出磨损散线的几副，搁回工具箱里，拉上了帆布袋口。
七月十四，固城外围。
天蒙蒙亮，雾气还未散尽，远处的地平线上就出现了一道灰黑色的线。
那道线缓慢向前推进，在晨雾中逐渐由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五辆九七式中型坦克，排成楔形阵势，履带碾过干燥的土地时扬起的尘土在车身周围形成了一层灰黄色的薄雾，像五头从雾气中走出来的钢铁野兽。
坦克后面黑压压地跟着三个中队的步兵，散兵线拉得很开，沿着坦克留下的车辙印向前推进，钢盔在初升的阳光中反射出一排排缓慢移动的光点。
陈靖宇蹲在阵地前沿的一道掩体后面，透过架在沙袋上的炮队镜观察着日军的推进阵型，将他们的推进速度、间距和伴随步兵的展开宽度一一记在脑子里。
然后他放下炮队镜，侧头看了一眼那道在阵地前方蜿蜒曲折的壕沟。
壕沟是他在过去一周里带着战士们连夜挖出来的。
不深，大约半人深，宽度刚好能挡住一个步兵的跨越，但它的作用不是阻挡人员，而是一条点火槽，沟底铺满了浸透桐油的秸秆和碎木，每隔一段距离还撒了一层硫磺粉末。
整条壕沟的走向经过反复设计，从日军推进的方向看，它像是阵地前的一道普通排水沟或废弃田垄，很难引起注意。
据点的地堡和机枪射口正好能覆盖整条壕沟的空间，而点火组可以从几个预设的交通壕直接冲到壕沟边缘。
日军坦克越走越近。
打头的那辆坦克已经越过了前沿雷场的标记线，雷场在昨夜被陈靖宇下令全部拆除了，他没有用定向雷去炸这些中型坦克。
薄皮脆壳炸得穿，九七改的正面装甲厚度已经达到了可以抵御金属射流以外大多数技术手段的水平，破片和冲击波基本啃不动。
他在等它们跨过那道沟。
第二辆、第三辆坦克陆续越过了壕沟的位置，楔形阵势的头部已经全部进入了那片被浸油秸草环绕的区域。
李云龙蹲在第一道防线后方的一个地堡入口处，左手握着一面信号旗，右手扶着地堡出口处的射击台边缘。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五辆坦克，看到日军楔形阵势的头部完全进入预设区域之后，他朝地堡两侧用力挥了一下手中的信号旗。
两侧地堡里的机枪在同一瞬间同时开火，子弹以交叉火力扫向坦克后方的伴随步兵，迫使步兵在第一时间卧倒或寻找掩体，无法抬头观察前方的情况。
与此同时，点火组从预设的交通壕中快速翻出，每人手里攥着一根顶端缠着浸油棉纱、已经被提前点燃的木制火把，弯腰沿着壕沟的走向快速奔跑。
前方的机枪火力为他们提供了短暂的有效视觉屏障。
他们冲到壕沟边缘后将火把用力捅入沟底的浸油秸草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