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把烟袋杆从嘴角拔出来，用烟锅嘴在鞋底上磕了磕，又咬回嘴里，然后丢过来一句话：“告诉他，六挺。少一挺都不换。”
丁伟瞪了李云龙一眼，转头又看向陈靖宇，沉默了一会儿，用靴尖碾了碾地上的沙土，才伸出手来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部队驻地走去。
李云龙从总部开会回来的时候，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把马鞭往桌上一扔，摘下军帽摔在炕沿上，蹲在条凳上抽了好几口烟才开口。
总部通报的情报很明确：日军正在向固城方向集结兵力，预计在近期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
前沿侦察已经确认，至少有五辆坦克将在进攻中打头阵，随行的步兵数量接近千人。
这是近期规模最大的一次进攻，目标直指独立团防区纵深的一段关键通道。
团部会议在当天晚上紧急召开。
各营主官全部到齐，屋里挤满了人，有人蹲在门槛上，有人靠在墙边，有人直接坐在地上。
地图在桌上摊开，李云龙用铅笔沿着固城外围的几个高地划了几道线，标注了日军可能的进攻路线和坦克的展开区域。
他的铅笔在代表日军坦克的几个符号上点了几下，没有说话，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明白那几辆坦克意味着什么。
陈靖宇坐在靠门边的条凳上，等各营汇报完目前的防区和伤亡情况后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到地图前面，站在原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挤满人的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投弹手抵近爆破不能作为主要手段。上次浅沟村的战斗已经证明了，燃烧瓶对坦克的杀伤依赖发动机舱和观察缝这些薄弱部位，在正面战场上坦克有机枪和步兵协同掩护，投弹手根本冲不到有效距离。必须用火箭筒在远距离上先压制和摧毁坦克，再用燃烧弹扩大战果。我的建议是改装现有的火箭弹战斗部，把部分炸药替换成糊状燃烧剂和白磷发火管，在击中坦克后先制造大面积燃烧，瘫痪坦克的视野和发动机进气系统，使车组人员被迫弃车或失去战斗力，然后由第二发射手用破甲弹补射摧毁。”
散会后陈靖宇直接回到了工坊。
他让负责保管库存弹药的战士打开弹药箱，取出了几枚已经完成总装的飞雷弹。
把它们放在工作台上，拆开了一枚的战斗部。
他从弹体内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部分主装药，然后用竹片将事先调配好的糊状燃烧剂填入腾出的空间内，再将一枚封装好的白磷发火管嵌入燃烧剂中央。
白磷发火管的密封蜡壳很薄，在撞击时破裂后白磷暴露在空气中自燃，瞬间点燃周围的增稠燃烧剂，形成覆盖范围很远的高温火焰区。
他在后续几枚的改装中调整了燃烧剂和炸药的比例，探索不同的装填方式，确定一种既能在击中坦克后在外部制造大面积火焰、又能让残余炸药在燃烧剂起效后完成二次破片杀伤的配比方案。
靶场测试在一天后进行。
靶标是在空地中央用木框架和草席搭建的一辆模拟坦克的全尺寸模型，模型周围堆了一圈干柴和枯草，模拟真实战场上坦克周围的易燃物环境。
陈靖宇亲自操作火箭筒。
他在发射位置蹲下，将那枚燃烧火箭弹装入筒尾，锁紧闭锁机构，调整了发射筒的仰角。
准星套住了木制坦克模型的顶部炮塔座圈位置后，扣动了扳机。
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迹沿着低伸的弹道飞过那段距离，撞在木制模型的炮塔座圈附近。
弹头在撞击中碎裂，白磷发火管的密封蜡壳破裂，白磷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自燃，引燃了糊状燃烧剂。
一团白色的火焰从撞击点向外膨胀开来，紧接着增稠汽油燃烧产生的橘红色火焰裹着浓密的黑烟沿着木制模型的表面迅速蔓延，引燃了模型周围的干柴和枯草。
火焰蔓延得极快，那辆木制模型连同周围的柴草在几分钟之内全部陷入了火海。
橘红色的火舌从模型的射击孔和舱盖位置向外翻卷，黑烟升腾到十几米高的空中，在秋日灰白的天空背景下拖出一道明显可见的暗色烟柱。
整个燃烧过程一直持续到木制模型的框架在高温下垮塌为止。
赵刚站在安全区的边缘，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看着那片火海，没有评价具体的杀伤效能，只说了一句：“这就是天火。”
李云龙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在测试结束后站起来之后，直接下了命令：把全团仅存的两具火箭筒全部调给陈靖宇，并从各连中指定侦察排长和一名特等射手，专门学习新弹种的操作规程和保养方法。
那两名被指定的战士在傍晚时分来到工坊报到。
陈靖宇没有多说什么，把两具火箭筒和四枚改装好的燃烧火箭弹摆在桌上，然后将火箭弹的结构示意图摊在旁边，拿起教鞭指着图上标注的白磷发火管位置，开始从发射前的基本检查程序讲起，把他已经写好的操作手册和演练流程推到了两人面前。
反坦克小组的特训地点选在驻地西北角一座废弃多年的砖窑里。
砖窑的窑体已经塌了半边，但窑洞前的空地足够宽敞，四面有土坡遮挡，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活动，是个天然的封闭训练场。
陈靖宇带着十几个战士花了半天时间把场地清理出来，在空地中央用木料和废铁焊接了一个模拟坦克的移动靶架，靶架下方装了四个从报废马车上拆下来的轮子，用骡子拉动可以在场地上移动，模拟坦克的行进路线。
他在第一天训练开始前，把整个反坦克战术拆解成了三个协同小组的体系。
火箭筒组配置两人一组、两组交替，携带燃烧火箭弹和穿甲弹。
任务是在敌方坦克进入射程后优先攻击行进队列的首尾两辆，用燃烧弹瘫痪首辆坦克制造火墙和烟雾来堵死前进道路，用穿甲弹摧毁尾车卡死后撤路线。
投弹组五人编队，外号“贴饼子队”，每人携带两枚磁性吸附弹和一枚燃烧瓶。
任务是在烟幕掩护下从侧翼迂回到坦克的近距离范围，用磁性弹吸附坦克顶甲和发动机舱盖，用燃烧瓶攻击坦克的观察缝和散热格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