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靠着打瞌睡的哨兵在睡眠中被子弹击中头部，身体滑倒下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段鹏和王根生迅速跳入壕沟，将两具尸体拖到壕沟内侧的阴影处放下，用沙子覆盖了地面的血迹。
四个人紧贴着碉堡的外墙运动到了碉堡的侧面。
碉堡是一个半埋式的混凝土结构，背靠岩壁，正面和侧面各有一个射击孔，顶部覆盖着厚木板和沙袋。
陈靖宇贴着墙根绕到碉堡的背面，那里有一个通风口，大约脸盆大小，用几根铁条焊接成的格栅封住。
他用手指试了一下通风口的气流，风正从碉堡内部向外吹，气流的方向对他有利，烟会顺利灌入碉堡内部而不会倒灌出来影响外面的人。
他从背囊里抽出那根事先准备好的长杆，把一枚已经点燃的迷烟弹绑在杆子的顶端，将点燃的燃烧块顺着通风口的铁条格栅推了进去。
半分钟后，碉堡内部传出了剧烈的咳嗽声和嚎叫声，有人被毒烟呛得从睡梦中惊醒，在黑暗中慌乱地撞翻了桌椅，有人在用日语嘶喊着什么，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窒息感。
铁皮包木门被人从内部猛地拽开了。
三个日军士兵用手捂着口鼻跌跌撞撞地从门口冲了出来，眼睛被辣椒烟熏得完全睁不开，有人还在剧烈咳嗽，弯着腰喷出一地的水渍和血沫。
段鹏和王根生早已把消音卡宾枪架在了门外的两侧，交叉火力封死了门外的所有角度。
三个人冲出门口不到两步就被连续的闷响击中，身体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向前扑倒，最远的一个也没有冲出五米外。
陈靖宇在最后一人倒地的同时从侧面切入门口，举枪确认了屋内没有后续的反击，然后闪身进入。
碉堡内部的空间不大，大约能容纳一个班的兵力，地上铺着几条军毯和几床被褥，角落里堆着弹药箱和一架野战电话。
室内弥漫着混合了辣椒粉、火药和血腥味的刺鼻气味，黄绿色的迷烟尚未散尽，在昏暗中从门口透进的夜光中浮动。
一个班的守军全部倒在地上，三个被烟呛得失去了意识，两个被迷烟逼到死角时试图用枪射击但被陈靖宇和随后冲入的队员在近距离用消音手枪击倒，其余的在冲出门时已经被击毙。
墙上挂着一面日据时期的军旗，垂在墙角的阴影中，沾满了刚才喷洒上去的血点，已经不再具有任何象征意义。
陈靖宇蹲下来检查了地上的一个日军军官的脉搏，确认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然后站起来检查了那部野战电话，线路完好，没有被切断。
他拿起听筒贴到耳边听了片刻，线路另一头没有人说话，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他把听筒轻轻放回原位，然后走出碉堡，站在门口，朝段鹏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段鹏带着两名队员迅速将铁丝网上的缺口恢复成大致原状，撒了些碎土在断口处做了掩盖，然后六个人沿着原路无声地撤出了据点。
从开始攀岩到完成撤退，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野狼小队七个人，全部完好无损地撤了回来。
晨雾中他们越过开阔地向山脊线移动时，身后那座碉堡在晨曦中沉默地蹲在岩壁的边缘，屋顶的铁条格栅下方仍在飘出一缕几乎看不出来的灰烟，像一根被捻灭后久久不肯散去的灯芯。
据点远处的山路旁，那部野战电话的听筒依然静静地躺在挂钩上，没有响过，也没有人再来接。
战果是在第二天清晨报回团部的。
通讯员跑进院子的时候，李云龙正蹲在炕上啃窝头。
他听完通讯员连说带比划的汇报后，把手里那半块窝头往桌上一拍，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炕桌，桌上的粗瓷碗和筷子筒哗啦一声全扣在了地上，窝头滚到了门槛边上。
他骂了一句：“净搞偷鸡摸狗的把式！”然后把炕桌从地上扶起来，捡起那只滚落在门槛边的窝头吹了吹灰，咬了一大口，嚼了几口咽下去，嘴角有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抽动。
当天下午，李云龙当着全团连以上干部的面宣布了一件事。
他站在团部院子中央的石碾子上，手里没有拿烟袋杆，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底下站成一排的连长和营长们，嗓门大得连院墙外面路过的炊事班都听到了：“往后打碉堡、摸哨、劫军列的活儿，全他妈的给野狼留着，谁也别抢。谁抢老子跟谁急。”
底下有人笑出了声，但没人反驳。
赵刚没有参与院子里的热闹。
他坐在团部屋里的桌子前，面前摊着一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把陈靖宇在行动前后跟他提到的每一个步骤，从接近路线的选择到通风口的位置判断，从迷烟弹的配方比例到消音器连续射击的极限数据，全部逐条写了下来。
他在每一条数据的旁边用铅笔标注了当时的现场条件和操作细节。
他写完之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在纸张的边缘加了几条批注，然后把这叠纸折好放进了一个用牛皮纸糊的文件夹里，在封面上写了两个大字：特战。
陈靖宇没有参加下午的会议。
他蹲在修械所的工作台前面，把那支在行动中使用了最多次数的消音器拆了开来。
铜皮碗形隔板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差，内部填充的铜丝网在连续射击的高温高压冲击下已经大片碎裂，碎片从隔板的缝隙中散落出来，堵在了消音器的后腔里。
他用手把那几片碎裂的铜丝网残渣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用放大镜观察了断口的形态，不是被弹头直接击碎的，而是在高温和冲击波的反复作用下发生的金属疲劳断裂。
他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批注：“消音器有效寿命将随连续射击次数增加而急剧衰减，初步判断在稳定工况下可保持性能极限在25至30发之间，且必须在每轮使用后更换铜丝网填充层。需研发更高耐热性的金属替代材料，或大幅降低对消音器的消耗率，转而在战术层面压制每次暴露射击的必要次数。”
他翻过一页，又开始写第二条。
在前天晚上的行动中，迷烟弹遇到了一个问题，在谷口位置点燃后突然遇到了一股不稳定的侧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