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在工棚后面的空地上把那罐预留的芥子气和催泪瓦斯混合样品倒在沙地上,蹲在上面俯身呼吸了将近半分钟,测试结果是那些气体刺鼻和催泪的效果确实被罐体大体挡住了,透过面罩闻到的大多只是活性炭被吸附后的微微粉尘味。
虽然撑不了太长时间,更不可能应对高浓度的持续暴露环境,但至少能让突击队在毒气袭击的初期阶段有机会争取到极短暂的行动窗口。
破门工具的结构更简单。
他从缴获的那辆被炸毁的日军卡车底盘上找到了一根减震弹簧,弹簧钢的硬度和弹性都很好。
他用钢锯把弹簧截成几段,将其中最长的一段作为主冲锤的滑杆,花了一整天时间在那台改装车床上车出滑套和锁止销,再把一块平整的铸铁板固定在冲锤前端作为撞击面,装上握把和肩托。
成品的外形看起来像一支加粗的短矛,总长不到人的一臂,单人可以携带。
训练场上,野狼小队的训练内容也在同步调整。
专门针对山地渗透、伏击与反伏击的小组战术开始在场地中成型,重点放在了如何设伏、如何识别伏击征兆、如何在火力网成型之前利用缝隙快速撤离。
这些战术的目标很明确,针对山本特工队擅长的渗透袭扰方式,寻找其规律中的破绽。
段鹏带着一组人在山上模拟了多次被伏击后的反击和撤离,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后来能够在被攻击后迅速判断火力来源方向并以分散路线脱离,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周时间。
队员们每次训练结束后的讨论也开始有了变化,从最初只知道问“打死了几个”到开始问“对方从哪个方向来的”、“用的什么枪”、“有没有观察到预备火力点”。
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山脚的哨兵发现了一串脚印。
脚印出现在野狼小队平时训练路线附近的一条排水沟边缘。
痕迹很新,鞋底的花纹与独立团配发的布鞋完全不同,是一双带有明显工业压制纹路的军靴留下的。
脚印沿排水沟走了大约五十米后拐入了一片灌木丛,在灌木丛中消失了。
陈靖宇接到哨兵的报告后蹲在那串脚印旁边看了很长时间,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用一根枯枝轻轻拨开脚印边缘的浮土,观察了鞋印边缘的塌陷形态,脚印的深度均匀稳定,说明留下脚印的人在行走时步伐稳定、重心控制良好,没有普通人在夜间行走时常见的偶尔打滑或脚步不均的痕迹。
他站起来,沿着脚印延伸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蹲下来看了看灌木丛边缘被压断的几根树枝,断口新鲜,枝干的木质纤维还带着湿润的青色,折断时间不超过三四个时辰。
他带着追踪组沿着脚印消失的方向继续搜索,在翻过一道山脊之后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窑洞。
窑洞的入口被几块碎石半掩着,洞内的地面上有明显的近期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几枚堆在墙角的空罐头盒,标签上的日文字母清晰可辨,生产批号显示是日军华北方面军近期的配给物资。
在罐头盒旁边,陈靖宇蹲下来,用手捏起一枚长约两指宽的金属筒状残骸,外壳上残留着被绝缘漆涂封的半行德文字母,标识为标准的德制电池型号。
他把那枚电池残骸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生产戳记,很新,说明这些设备进入战场的时间不过几周。
他把电池残骸和罐头盒放在一块铺开的油布上,在洞口蹲了很久。
洞外的风从低处的山谷中正在缓缓抬升,大股潮湿而带着腐叶气味的空气从谷底深处翻涌上来,顺着岩壁的裂隙往高处走。
他望着那片深邃的谷地,看到一群不知名的鸟突然从一片密林的边缘惊飞而起,然后重新消隐在远处山脊的轮廓线里,不再发出任何叫声。
陈靖宇坐在洞口,看着那道重新安静下来的山脊,没有立刻说话。
旁边队员的目光也一同投向那片寂静的山谷,那里没有脚步声,没有火光,只有一团团晨雾正在从沟谷深处无声地蔓延开来,缓慢地把那排第一缕阳光还未照到的树林和岩壁一寸一寸地收进白色的稠幕之中。
在那些雾气的掩盖之下,任何形式的渗透和窥探都可能正在无声地进行着,也可能已经完成了。
阳泉火车站的行动方案是陈靖宇在沙盘上推演了三遍之后才定下来的。
目标是一列今夜将过境的军火列车,挂三节满载弹药和枪械的车皮,经阳泉站编组后发往忻口方向。
情报是从监听站截获的调度电文中拼出来的,日军运输部门用明码在联络中提到了这批货物的装车时间和大致编组序列。
陈靖宇在沙盘上标记了车站各岗哨的位置、巡逻路线和换岗间隔,然后用一根细树枝在沙盘上的铁轨交汇处画了一个圈,那里是列车进站后减速的必经位置,车辆调度作业会减缓列车滑行速度,巡逻队的间隙也最长,前后各有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只有一队哨兵从站房东侧经过一次。
野狼小队由周翰带队,一行七人从驻地出发,绕过了日军三道警戒线,在预定时间潜入了车站外围的排水沟。
延时引爆装置用的是几枚从后方修械所带出的闹钟机芯。
陈靖宇把机芯的闹铃发条拆掉,在原本连接闹铃锤的位置焊上了一根细铜丝,铜丝的另一端插入一枚改装过的步枪子弹底火中。
当闹钟指针走到设定的时间点时,机芯内部的触点闭合,电路接通,电热丝烧燃底火内的火药,进而引燃连接着蜂蜡塑形炸药块的导火索,以极低的成本和简单的机械结构实现了一种无需电力源的延时引爆途经。
蜂蜡塑形炸药则用缴获的黄色炸药与熔化的蜂蜡按比例混合,搅匀后冷却形成一种类似油灰的膏状物,可以任意塑形,能紧贴在车皮接合部的曲面和不规则表面上,不会因为列车振动而脱落。
周翰带着人摸到车皮旁边的时候,站台上只有一盏昏暗的马灯在风中晃动。
他蹲在三节车皮的接合部下方,从背囊里掏出那几块用油布包好的蜂蜡炸药,在手掌中快速捏了几下使之软化,然后一层一层地贴合在车钩和缓冲器之间的金属结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