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士兵在狭窄的谷地中几乎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藏身的掩蔽物，有人在爆炸中失去了平衡，有人被全威力弹的冲击力撞飞出去，有人试图蹲在大石头后面还击，但在居高临下的交叉火力面前，那些岩石只能挡住一个方向的子弹，而子弹从至少三个不同的角度覆盖下来，任何暴露在射击线外的部位都在瞬间被击中。
松本在队伍后方的一块巨石后面蹲下来，试图组织剩余的士兵向两侧岩壁分散攀登突围。
几名日军士兵开始沿着岩壁往上爬，但岩壁陡峭光滑，攀爬的速度很慢，而且李云龙早就调来的机枪排已经在岩壁顶端的反斜面阵地上架好了枪口，几名日军刚爬到一半高度就被机枪子弹击中，从岩壁上直直地摔落下去，砸在谷底的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靖宇在岩缝中观察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确认谷底的抵抗火力已经减弱到零星的程度后，从腰间拔出那支改进过的冲锋枪，往枪口上拧紧了消音器。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周翰和另外两名队员，然后沿着一条事先勘测好的小径摸下了山谷。
他步伐稳健，踩在碎石和松土上的声音被谷底的枪声和爆炸声完全遮掩，整个人的轮廓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正迅速而谨慎地接近残余敌人的核心区域。
谷底的硝烟味浓得呛人，混合着血腥和火药的气息，在狭窄的山谷中久久不散。
陈靖宇沿着小径摸下谷底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远处燃烧的枯草堆还在发出明灭不定的火光，在乱石和尸体之间投下跳动的阴影。
他身后跟着周翰和另外两名队员，四个人呈散兵队形散开，互相保持着视线接触的距离，沿着谷底的乱石堆交替推进。
一名日军特工突然从一块巨石后面窜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短刀，直扑陈靖宇的侧面。
那人的动作极其迅猛，脚步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刀尖在火光中掠过一道短促的闪光。
陈靖宇没有退，他左腿向侧前方跨了半步，把身体重心压到左腿上，同时右手旋下了消音器，他没有时间去拧螺纹套环，而是直接用拇指卡住消音器尾端的滚花环向逆时针方向狠推了一下，套环松脱的同一刹那，枪口暴露出来的那半秒内他已经扣动了扳机。
那发重弹头亚音速弹在二十米的距离上命中目标，弹头携带的动能将那名特工的前冲势头硬生生截断，他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横向偏移了一步，刀尖从陈靖宇左臂外侧几寸的位置划过，整个人扑倒在他脚边的碎石中，刀脱手飞出，落在一块岩石上弹跳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第二个人从侧翼的一块岩壁阴影中冲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支缴获的独立团制消音冲锋枪，那是上次阳泉战斗中丢失的枪械。
陈靖宇在看到对方端枪姿势的同时已经弯腰降低了重心，枪管向左平移，对准那人暴露的胸腹部打了一发快射。
那个人被弹头击中后身体后仰，手指在倒地的过程中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扣动了缴获枪的扳机，但枪口已经朝着地面，子弹打在碎石上迸起一片尘土和碎石后便终止了。
消音冲锋枪的枪托在岩石上磕了一下，滚落在地面上，枪管上的烤蓝在火光的映照下闪了一下，然后重新陷入黑暗。
松本中佐是在最后时刻现身的。
他从一片乱石的阴影中站起身来，指挥刀已经拔出了鞘，刀刃上反射着枯草堆的火光。
他没有选择逃跑，也没有选择隐蔽，他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斜指地面，朝着陈靖宇的方向狂吼了一声，然后大步冲了过来。
他的步伐稳健有力，踩过碎石时发出的声音节奏均匀，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
陈靖宇没有急着扣扳机。
他单膝跪地，将冲锋枪的折叠肩托展开，抵在肩窝里，据枪瞄准。
他在松本冲到距离自己不到十五米时才扣动了扳机，一个三发点射，间隔极短，三发子弹的弹着点集中在松本的胸部，从胸骨正下方到左胸，形成一个紧凑的三角散布。
松本前冲的势头在被第一发子弹击中时顿了一下，第二发和第三发紧跟着命中，他的身体先是被子弹的冲击力推得向后仰了一下，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仰面倒了下去。
指挥刀从他的手中脱落，刀身落在碎石上发出了金属与石头碰撞的脆响，然后停止了移动。
残余的日军看到松本倒地之后，有两人放弃了抵抗，蹲在原地举起了双手。
但有一人从腰间拔出了一枚九七式手榴弹，拔掉了保险销，正准备在自己的头盔上磕击发火。
周翰的反应没有慢半拍，他半蹲下身上抬枪口，用枪挂榴弹发射筒对准那人所在的位置击发了一发改装的爆破弹。
弹头正中那人面前的岩壁，爆破弹的爆炸将那人连同周围两米内的碎石一起掀飞，手榴弹从他手中滚落出去，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没有爆炸，引信没有被磕击发。
战斗在爆破弹的回声中逐渐平息下来。
谷底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声。
野狼队员开始在谷底清理战场、收拢战俘、清点战利品。
陈靖宇把打空的弹匣退出来，换上一个新弹匣，然后把枪口垂下，走到松本的尸体旁边蹲下来。
他翻开松本的上衣口袋，从内侧的口袋中取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密码本、一张折叠起来的作战地图和一台已经关闭电源的小型电台。
他把密码本打开翻了翻，发现除了常规的通讯编码之外，还有几页用红笔标注的特定频率和方位坐标数据。
那些数字的排列方式与普通的通讯坐标不同，标记得很细，频率的范围和方位角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
他合上密码本，把那几样东西放进自己的背囊里。
旁边的周翰正在用电台向上级报告战果，他蹲在一块石头上，在火光中盯着背囊拉绳上沾着的那几粒粗砂看了一会儿，把它们掸掉，然后拉紧袋口，把目光移向密码本封皮边缘露出的半截红笔批注的页码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