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說步槍的射速差異太大，形成的彈幕散布不夠密，面對高速機動的俯沖轟炸機，彈幕的攔截效果極其有限。
土炮的鐵砂散布範圍雖然大，但射高根本達不到轟炸機的飛行高度，飛機稍微一拉就能輕松避開鐵砂的覆蓋區。
陳靖宇把樹枝放在地上，雙手撐在膝蓋上看著地面。
他沒有反駁趙剛的話，因為趙剛說的是事實。
他換了一個方向︰“用阻塞氣球掛鋼絲網攔飛機呢？”趙剛沒有直接否決，他的回應很簡潔︰“橡膠沒有，氫氣沒有，連做氣囊的絲綢都不夠。你拿什麼做氣球？”陳靖宇沒有再往下想了，阻塞氣球這個方向顯然也不成立。
李雲龍蹲在旁邊始終沒有插話。
等兩個人都安靜下來之後，他站起來跺了跺蹲麻了的腳，彎腰把陳靖宇扔在地上的那根樹枝撿起來，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後甩手一扔，樹枝劃過一道弧線落在遠處的草叢里。
“總不能拿竹桿子捅吧。”
他在褲子上拍了拍手上的土，沒有再發表什麼高論，轉過身去朝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背著手大步走回了團部。
天黑之後陳靖宇沒有睡。
他坐在炕沿上，面前攤著一堆東西，那支削短了的鉛筆、繳獲的日軍航空手冊的殘頁，以及一疊厚薄不一、來源各異的廢紙張。
其中大部分是之前從各個渠道收集來的紙張，有些是繳獲日軍文件背面，有些是地方士紳捐獻的舊賬本，有些是村里學生練習寫字的廢紙。
在那沓紙張的最下層，夾著一張翻卷了邊角的《紅色報》。
報紙的紙張已經泛黃，油墨褪色，日期是幾個月前的，內容主要是根據地各地區的生產動員和戰況通報，也有少量轉載的國際消息。
陳靖宇原本只是隨手從廢紙堆里抽出來墊桌角的，但在把報紙重新疊好準備放回去的時候，他的目光無意間掃到了報紙中版下方一塊只有巴掌大的簡訊欄。
簡訊只有三四行字，標題不大，字體也小，夾在一片戰報和動員文章的中間。
內容提到德軍在東線戰場上試驗了一種名為“飛拳”的單兵肩射防空火箭，據稱能夠從地面向低空飛行的飛機發射爆炸彈頭，以簡易瞄準和相對輕便的攜帶方式為步兵提供一種不需要重型高射炮的防空手段。
陳靖宇把那張報紙舉到油燈前面，把那段簡訊從頭到尾讀了兩遍。
簡訊的信息量極少，沒有關于“飛拳”的具體結構描述，沒有口徑、射程和彈頭類型的數據，只有大致的功能描述和一句甦德雙方在近期的攻防節奏中已經在戰場上出現這種武器的傳聞性報道。
但這種描述已經足夠了。
他在炕沿上坐了很久，捏著報紙的手指在讀到“單兵”“肩射”“防空”這三個詞的時候停了一下。
他從床頭摸出鉛筆，在報紙的空白邊緣處畫了一個火箭彈的外廓草圖，筆跡很輕，線條也不是很直，但在那張紙上留下了明確的形狀和軸線比例。
飛機的高度和速度限制了機槍和土炮的有效火力覆蓋區域，但火箭彈的自帶動能和對提前量的補償方式可以不依賴槍架的穩定性和槍彈的初速限制，只要發射筒足夠安全，彈頭的戰斗部裝藥充足，單兵就能夠用自己的肩膀和視力來執行防空攔截任務。
他把報紙折好夾進筆記本里，把鉛筆別在耳後，躺回炕上，盯著被油燈微弱光線照亮的屋頂椽子，在腦中逐個推演著一種結構足夠簡單的肩射火箭武器的結構輪廓和制造工序序列。
那張報紙上的簡訊陳靖宇反復看了幾十遍。
他把報紙攤在炕桌上，油燈擱在左手邊，湊著燈光把那三四行字讀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些字在視網膜上印出了殘影。
他合上報紙，閉著眼楮靠在炕頭的被子上，腦子里把那段話里的每一個詞拆開又拼起來，在腦中反復模擬著一種用單個步兵的肩部作為發射平台、攜帶一個足夠大的戰斗部飛到低空敵機前方炸開形成殺傷區域的裝置的基本輪廓，一遍一遍地調整著各個部分的尺寸和相對位置。
他坐起來，翻出那卷從廢料堆里翻出來的文件殘頁。
那是幾個月前從繳獲的日軍物資中找到的幾頁與德軍相關的技術手冊殘頁，紙張很薄，德文和日文對照排版，內容包括幾款步兵支援武器的結構圖解和技戰術參數，其中有一頁的邊角插圖畫著一根標注了縮寫和簡單結構分解線的長管狀武器示意圖，但沒有明確的名稱標注。
他把那幾頁手冊和報紙一起攤開，用鉛筆在紙上把幾個零碎的數據拼合起來，在腦中將那些信息逐一填入那張草圖。
當天夜里，他畫出了一張草圖。
火箭彈全長大約一米，彈徑比拳頭稍粗一些，分為前後兩段︰前段是戰斗部，後段是推進部。
戰斗部的外殼用鑄鐵鑄造，內壁預刻了凹槽，爆炸後自然形成預制破片，內部裝填tNt炸藥。
戰斗部前端伸出一根細長的金屬觸桿，觸桿的基部連接著一個壓發引信，當觸桿踫到飛機的蒙皮時，引信被壓發，戰斗部在飛機表面或緊鄰的外側爆炸，破片和沖擊波對機體結構造成破壞。
推進部用黑火藥加硝化棉的混合裝藥作為發射藥，尾部有穩定尾翼，發射時用一根簡易的肩托和發射管控制方向。
第二天一早他把草圖拿給趙剛看。
趙剛把草圖接過來看了很久，然後他看著圖上那根從戰斗部前端伸出來的細長觸桿，沉默了一會兒，抬起來說︰“這東西如果打不中，或者在踫到飛機之前就被氣流吹歪了，觸桿歪了或者斷了，就不炸了。”
“打鳥不用正中。”陳靖宇說，“靠得夠近就行。它在飛機前方三四米的地方炸開，破片的散布範圍足夠把飛機蒙皮撕成篩子。”
李雲龍掀簾子進來了，他看了一眼趙剛手里那張草圖，又看了一眼陳靖宇臉上兩個熬夜留下的黑眼圈。
他沒有問草圖上的結構原理和設計細節，只問了一句話︰“能打多高？”
“最大射高大約兩千米。”陳靖宇說，“有效射高在六百到一千五百米之間，視天氣條件和射手訓練水平而定。”
“能打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