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从元器件选型、供电方式、发射药装填到弹体结构受力分布，每一个关键环节都与当前铁蜂谷能够支撑的技术条件做了匹配评估，那些需要跳过的障碍也浮现得越来越清晰。
他没有再蹲下去了，站起来快步走回洞里，在总装洞角落的工作台前坐下。
他从抽屉里抽出那本硬壳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抽出钢笔，约翰逊送的那支，拧开笔帽，在扉页上写下了四个字。
猎隼计划。
陈靖宇在整理那批缴获文件的时候，手指停在一份泛黄的卷宗上。
卷宗的封面上盖着日军的机密印章和一份德文的技术简报的翻译件首页，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发毛，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他翻开卷宗，逐页浏览了一遍，然后又把其中几页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那是关于德军“铁拳”和“坦克杀手”两种单兵反坦克武器的详细技术情报，包括结构示意图、尺寸参数和简单的原理说明。
情报的收集时间标注在一年多前，但内容之完整、数据之详实，显然经过了相当认真的技术情报整理工作。
他的目光停在“无后坐力炮”那一页的原理示意图上。
药筒周身开孔，发射药燃烧产生的火药燃气在推动弹头向前运动的同时，有一部分通过药筒壁上的开孔向后喷射，在炮尾形成向前推动的动量补偿，从而达到消除或大幅降低后坐力的效果。
没有沉重的炮架和复进装置，不需要笨重的炮闩结构，整门炮可以做得极其轻便，两个人就可以携带和操作。
陈靖宇把卷宗夹在腋下，走回工作台前。
他没有坐下，站着就把一张草纸铺开，用铅笔开始画草图。
他在纸上画了一根短粗的炮管，标注了内径，五十七毫米。
这个口径可以直接利用缴获的日军炮管料进行加工，不需要从炼钢阶段从头开始。
他在炮尾画了一个带喷管的文丘里管结构代替传统的炮闩，喷管的收敛-扩张段形状按照气体动力学原理做了标注。
又在炮弹的药筒部分画了几排小孔，标注了孔径和排布方式。
最后他在炮管上方画了一个简单的机械瞄准具，在炮管中部加了一个握把和一个肩托。
草图完成之后，他退后半步看了一眼整张图的布局，又拿红笔在旁边标注了最大射程、直射距离和穿甲厚度几个关键参数，这些数字是基于他记忆中的同类武器性能数据和当前条件下的火药能量水平综合估算出来的，暂时没有实测支撑，但可以作为初步设计的目标值。
第二天一早，他把图纸摊在了李云龙和赵刚面前。
李云龙趴在桌上看了半天，用烟袋杆指着炮尾那个文丘里管的结构问了一个问题：“这玩意儿真能轻到两个人扛着跑？我看这管子粗得跟腿似的，少说也有几十斤，加上炮弹，两个人能扛得动？”
陈靖宇没有回答，直接弯腰从桌下提出一截事先准备好的炮管毛坯，约一米长，管壁厚度经过他计算后控制在了一个合理的范围内。
他把那截毛坯竖在地上，自己用一只手扶住。
李云龙看到那个动作，犹豫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过去，双手握住毛坯的上端试了一下重量，没有立刻说话。
他松开手坐回条凳上，把烟袋杆重新叼回嘴里，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雾，透过那层蓝色的烟雾看了图纸一眼：“要是真能搞出来，老子亲自带人去端鬼子的装甲车。”
赵刚一直没有碰图纸。
他坐在李云龙对面，双手拢在桌上，等陈靖宇把技术细节全部说完了，才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安全性方面的核验要求，药筒周身开孔保证药室内每个截面的压力在安全阈值内均匀分布的可能性，以及开孔结构在高温高压下长期使用后可能出现疲劳裂纹的概率。
第二个问题更实际：整套系统的加工工艺要求高于之前的任何一种自产武器方案，铁蜂谷现有的设备能够支撑到什么程度。
陈靖宇听完之后认真地回答了这两个问题。
他把从药筒上开孔分布对结构应力状态的可能影响讲完后，又补充了工艺方面的说明，膛线加工可以从现有的简易拉线机改良后完成，药筒开孔用台钻配合专用夹具可以保证定位精度，最难的喷管加工可以通过手工锉修加研磨的方式完成前期验证。
“还是那句话，”赵刚听完后把图纸往桌面中央推了一下，“已经发生过的事故不能重演。”
陈靖宇低头在图纸页眉的空白处写下了一段关于安全监测和分级测试的简要说明，搁下笔后，他立下了军令状，限定了原理样炮的完成时间，从当日起，他的铺盖就扔进了铁蜂谷的锻造洞。
他带着三个最好的铁匠，在洞内的一角圈出了实验区，搬来火炉、铁砧和那台用缴获车床改装的简易镗床。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团。
各营连的战士们在休息时蹲在营房门口，纷纷谈论着这个消息，说陈技术员在铁蜂谷里捣鼓一根从后面喷火的怪炮，炮管不长，两个人就能抬着跑，据说能打穿鬼子的装甲车，打坦克也够劲。
有人表示怀疑，说那东西听上去就不靠谱，炮弹往前飞，火却往后喷，听着就不像正经玩意儿，怕是又要炸膛了。
但也有人持乐观态度，理由是陈靖宇之前搞出来的火箭炮当时看着也不像话，结果不是把鬼子炸得屁滚尿流？
就在这种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第一根试验用的炮管毛坯被送入了锻造洞的加热炉，整根钢管在炉膛中的炭火下逐渐升温，铁匠们等待着它达到可以锻造的温度，然后将它夹出炉膛，放到铁砧上，大锤开始落下，第一声锤击在锻造洞的岩壁上弹跳了几次，然后沿着铁蜂谷的裂谷散入山林，被风吹散。
第一门无后坐力炮的原理样炮在第七天被抬出了铁蜂谷。
炮管长约一米二，内径五十七毫米，炮尾装着一个用厚钢板卷焊成型的文丘里管结构，管壁上开了四排圆形泄气孔。
炮管中部焊接了一个简易的握把和肩托，炮口下方固定了一根用螺纹钢弯成的支撑架，整体重量比一门轻机枪略重一些，两个人完全可以抬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