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腔填充tNt炸药，这批tNt是从之前缴获的日军航空炸弹中拆解提取的，经过重结晶提纯后纯度满足使用要求。
弹体外侧套了一圈预制破片套，用涂过防锈漆的钢丝缠绕固定，爆炸时破片套碎裂成数百枚大小均匀的高速破片。
头几发手工弹的装配工作在铁蜂谷总装洞的一角进行。
赵刚亲自坐镇现场，他让人在装配区周围拉了一圈绳子，严禁没有穿胶底鞋的人进入作业区域。
地面上铺了一层湿布，防止灰尘扬起静电。
工作台上只允许同时摆放一发弹药所需的零件和药量，不允许任何多余的材料出现在操作面上。
黑索金发射药粉末从称量到装填的每一个环节都在赵刚的注视下完成，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些粉末从药袋倒入药筒的过程，直到药筒被密封盖拧紧、放到成品箱里之后才移开视线。
陈靖宇将第一发穿甲弹装入样炮的炮膛。
靶标设在百米外，两块用从日军废弃装甲车上切割下来的钢板叠在一起焊接固定的双层钢板靶，总厚度超过了大部分日军轻型装甲车辆的正面装甲防护水平。
他退到炮位侧后方，调整了瞄准具，目光沿着炮管轴线与靶心重合后，用力拉下击发绳。
炮尾喷出一股经过挡焰板偏转后的淡灰色气流，没有明显的火焰。
炮身稳稳地立在原地。
与此同时，百米外那块钢板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撞击声，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在河滩上回荡了几次后消失。
陈靖宇放下拉火绳，快步走向靶标。
双层钢板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形孔洞，拳头大小，前层钢板的入口处几乎没有任何变形，后层钢板的出口处也呈现出相同的边缘状态。
弹头完全穿透了两层钢板后，在后方大约十米外的一棵碗口粗的槐树树干中找到了去处，打进树干后停住了。
陈靖宇用刺刀挖出嵌入树干的那枚弹头，弹头的尖锥形弹芯已经有些变形，但整体结构保持完好。
他掂了掂那枚弹头，手掌攥紧那枚还带着余温的锥形体，指尖嵌入弹芯外层的细密沟槽中，指关节节节收拢，双肩微微耸起片刻后又放下，然后松开手，将那枚弹头平放在靶标旁边的地上。
在他身后，围在安全线后面的几个骨干纷纷走上前，蹲下查看弹孔，有人用手去摸入口边缘那一圈几乎没有毛刺的断面，然后将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又伸手去探了探贯穿的路径深度，缩回手来，没有人多嘴，都看得懂那个孔洞形状和边缘的光洁度意味着什么。
战斗部在穿过双层坦克钢板的垂直射入路径上的开孔大小和出口破坏形态已经完全达到预定的反装甲毁伤标准。
陈靖宇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把那枚从树干里挖出的变形弹芯在手中掂量了片刻，放下之后抬起头，在正午的日光中环视了一圈落在靶标周围的观察人群，然后弯腰拾起地上的弹壳，倒出残余的推进剂残渣，开始准备第二发榴弹的试射。
连续五发试射打完，靶纸送上来的时候，陈靖宇蹲在河滩上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五发弹着点在百米外的靶纸上分布得七零八落，最左和最右的两发弹着点相距近十米。
按照这个精度，别说打碉堡射击孔，就是用来轰击一片开阔地上的集群目标，也很难保证在首轮射击中实现有效覆盖。
炮班的几个战士站在靶纸旁边面面相觑，没有人开口议论，但那种沉默本身就已经表达了足够的担忧。
陈靖宇把靶纸卷起来夹在腋下，走回炮位，蹲下来拆解了一发射击后的药筒，将药筒举到阳光下仔细检查了底部的开孔分布状态。
药筒壁上周身冲制的泄气孔虽然在设计图上标注了精确的直径和间距，但由于当前全部靠手工操作，每一排开孔之间的孔距分布明显不均匀，有的孔间距大，有的孔间距小，开孔的边缘也因冲头磨损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形，导致燃气在从不同孔位向后喷射时产生毫秒级的流量差。
这种细微的差异在单发上几乎无法察觉，但在弹道积累效应的作用下，会使弹头在出膛前的瞬间受到一个不对称的侧向推力扰动，进而导致弹着点的散布失控。
他把那个拆开的药筒放在工作台上，用铅笔在一张新纸上画了一组冲孔模具的结构草图。
模具的核心是一根与药筒内径精密配合的定位芯轴，芯轴表面按照设计图上的孔位分布预先加工出定位凹坑，外部套一个带有导向套筒和冲头的钢制夹具。
将药筒套在芯轴上对齐定位槽后，用大锤敲击冲头柄，就可以一次冲出一个符合位置要求的泄气孔。
他在草图下方标注了各个零件的加工尺寸和配合公差，然后将图纸交给了工具车间，要求尽快制出一套完整的冲孔模。
在等模具的间隙里，他又重新审视了弹体尾部的结构。
他在弹体尾部靠近弹带的位置增加了一道导流环，使推进药产生的高温高压燃气不是仅仅在弹体外围无规扩散。
他在弹体上切割出精确的斜向开槽安排，迫使部分燃气在膨胀作用中沿弹体周向推进，由此在出膛前的瞬间就为弹体施加一个始于炮管内膛阶段的初始自旋，这个由部分燃气偏转产生的旋转动量，远比仅靠膛线迫动弹头旋转来得更快、更稳定。
三天后，冲孔模具和导流环同时安装到位。
新一批药筒用冲孔模压制完成后，装填了与之前相同批次和装药量的发射药。
陈靖宇将五发炮弹逐发装入样炮，间隔相同的发射节奏依次打向百米外的靶标。
炮尾的喷流在经过挡焰板的偏转后均匀地扩散消散。
每一发射击后，陈靖宇都在记录本上依次记下落点位置，然后用脚步走到靶标前面查看靶纸上的弹孔分布位置并记录坐标档位。
五发打完后，他站在靶纸前面，目光从五个弹孔的位置上一次扫过。
五个弹孔的分布范围被压缩在一个直径不到三米的圆形区域内，最左和最右的两发弹着点之间的相距偏量已经比前次压减到一个完全满足战术交火和战术机动射击需求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