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从陈靖宇手里把枪接了过去。
他掂了一下重量，拉动枪机感受了一下复进簧的力度，然后装上空弹匣，将枪托抵在肩窝里试着瞄了一下前方的木桩，不满足于空枪找感觉，招手让旁边的战士递来一个弹匣，压满弹药，插入弹匣井，推弹上膛。
他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连续射击的枪声再次在河滩上炸开，李云龙的打法比陈靖宇更粗放，他没有刻意控制枪口的上跳，而是用身体的力量直接把枪口压向目标方向，弹着点的分布比陈靖宇打出来的稍大一些，但全部落在胸靶的范围内。
他打完一个弹匣后松开扳机，空仓挂机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枪机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胸靶，然后把枪放在桌上，嘴里吐出一句带着从丹田运出的笑声的话：“真他娘的好使。”
赵刚站在河滩边缘，一直没有动。
他看到了三十发连续射击的全过程，看到了李云龙夺枪射击后那个弹匣的表现，看到了弹着点的散布情况。
他走到陈靖宇面前，没有评价枪的性能，问了一句所有在场的人都没有想到的问题：“自动火力下，弹药消耗速度是多少？”
陈靖宇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出来。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赵刚脸上移到工作台上那支还带着余温的样枪上，又从枪上移到旁边那堆已经打空的弹壳上。
三个弹匣，三十发子弹，从第一个扳机扣下到最后一个弹壳落地，前后不到一分钟。
如果按这个消耗速度算，一场近距突击下来，一个自动步枪手打掉的弹药可能相当于以往一个步枪排的总和。
以铁蜂谷当前的弹药产量来算，即使开足马力生产中间型枪弹，也远远撑不起全员换装后的消耗。
赵刚的追问没有继续施加压力，但他问完那个问题后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朝安全线的边缘方向缓缓走了两步。
陈靖宇站在工作台后面，双手撑在台面上，低头看着那支样枪。
他在脑中同时展开了两条线，一条是战士们端着这种枪在突击中形成压制火力的画面，另一条是铁蜂谷的弹药生产线上，原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成品以远不足以弥补缺口的数量产出，在短短数场交火后被耗尽的链条断裂图。
他知道自己必须解决弹药效率的问题，否则这支枪无论性能多好，都只是一只吞食后勤的无底洞。
他在枪的机械动作中找到切换点，在保持机匣和自动机构通用性的前提下，通过快慢机在连发和单发模式之间快速切换，让射手可以根据目标性质自主选择弹药消耗速率，而不是一旦扣死扳机就毫无节制地将所有装填倾泻在无效散布区外。
他的手指搭在机匣侧面那块尚未完工的快慢机拨片位置上，透过那层浅浅的加工余量，用指腹在那块金属表面摩挲了片刻才收回手。
陈靖宇把自己关在工棚里，整整两天没有出来。
他在枪机框上增加了一块快慢机拨片，拨片的位置设在机匣左侧、握把上方，射手用握持握把的那只手的大拇指就可以在无需改变瞄准姿态的前提下完成切换。
拨片上刻了三个档位：最前方是保险，中间是半自动，扣一次扳机发射一发，松开扳机复位后再次扣动才能击发下一发；
最后方是全自动，只要扳机被扣死，枪机就在导气活塞的驱动下周而复始地完成推弹、闭锁、击发、开锁、抽壳、抛壳的完整循环。
他在工作台上完成了快慢机槽的铣削和拨片的装配，又试着手动拨动了几次，确认拨片的定位清晰、段落感明确，不会在激烈运动中发生意外滑动。
然后他将枪管前端的螺纹段上安装了一个用厚钢板车制的环形基座，基座的外缘开了一组对称的通孔。
这个基座平时不安装任何附件时对射击精度和枪管散热均无影响，但在需要时可以通过基座上的销孔快速卡接一个用无缝钢管截制的枪榴弹发射套筒，套筒筒壁内车有与基座外螺纹匹配的固定槽，旋转四分之一圈即可完成锁定。
基座末端还预留了一组螺纹接口，专门用于安装自制消音器。
消音器的外壳用从日军汽车排气管上拆下的钢管改制，内部填充了多层金属丝网和隔板，这些设计是他参考约翰逊留下的《RcA电子管应用手册》中关于声波阻尼的基本原理后自行摸索得出的。
他在第三天的夜里，将那支经过最终改进的样枪带到了李云龙的临时住处。
李云龙刚从前沿巡哨回来，正在屋里洗脚。
他看到陈靖宇抱着一支枪掀帘子进来，把脚从木盆里拎出来随便擦了两下，趿拉着鞋走到桌前，把油灯拨亮了一些。
陈靖宇把枪放在桌上，拨动快慢机拨片，向李云龙演示了三个档位之间的切换动作。
他的手指动作不大，但拨杆在段落间变换时发出位置卡入座槽的复位声响，人机工位与握持姿势保持自然衔接，操作时没有出现幅度大的多余动作。
“这里加了选发功能，”陈靖宇指着快慢机拨片的位置，“全自动和半自动之间任意切换，中间是保险。”
他随后又握住枪口前端的基座，将连接螺纹、基座的扩张接口以及预留器件的安装原理一起说了一遍，“枪口的基座可以加装枪榴弹发射套筒，也可以装消音器。两个附件都用快拆接口安装，不需要工具。枪本身是一支自动步枪，装上套筒就是一门小型曲射炮，装上消音器就是特战武器。”
陈靖宇把枪横放在李云龙面前的桌上，他坐下来继续说：“特战队摸据点的时候，用半自动模式打精准射击，一个弹匣十发子弹可以一个一个地敲掉外围岗哨和探照灯，不会因为连发的枪口焰或过高的射速暴露射击位置。一旦突入据点内部或遭遇敌人反扑，立刻拨到全自动档位，十发子弹在几秒内全部泼出去，在室内或堑壕那样的狭窄空间里，这种瞬间形成的高密度面压制能够发挥几倍于当前班组火力的战术效果。一个战士，一支枪，两种模式，在作战的不同阶段可以执行以前需要不同兵种和班组才能完成的任务。理论上，一个经过基础的选发训练的单兵，可以顶住日军一个步枪班的压制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