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工事之间全部以坑道连接，碉堡与碉堡之间互相掩护，火力交叉覆盖得几乎没有死角。
火炮轰击打在混凝土外壳上只留下一个浅坑，炸药包抵近爆破也很难彻底摧毁，炸掉一座，相邻碉堡的火力立刻就能封锁住进攻路线，里面的守军也可以通过坑道快速转移和补充弹药。
独立团连续强攻了多次，伤亡数字在战报上垒成了一串沉重的数字。
李云龙把陈靖宇叫到前沿指挥所的时候，指挥所设在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里，房梁上还挂着没有被完全掀掉的半截苇席。
李云龙蹲在一堵断墙后面，手里抓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个圆圈代表碉堡群的位置，然后又画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线代表坑道走向。
他扔下树枝，站起来指着地上那片圆圈，声音沙哑而焦躁：“小陈，你那些炸药不好使了。老子要的是能钻进去烧他娘的东西，直接喷到碉堡里头去，把那些坑道里的人烧出来。”
陈靖宇蹲在断墙的阴影里，目光落在李云龙用树枝画出的那些圆圈和线条上。
连环碉堡群，地下坑道连接，混凝土外壳厚到炮弹打上去只崩掉一层表皮。
炸药包的爆破威力确实难以彻底破坏这种结构。
但火焰可以。
封闭空间内的高温和火焰能够沿着坑道的走向向纵深蔓延，燃烧产生的有害气体和缺氧环境会迫使守军在极短时间内撤离工事，否则就会被活活闷死在里面。
他在脑海中搜索着符合这种需求的武器构想，很快锁定了一种在现代战争中被广泛应用于坑道和碉堡清剿的武器，火焰喷射器。
他没有接触过实物的拆解或测绘资料，但他对它的基本工作原理、典型的单兵和班组配置以及射程和燃料介质有着足够的认识。
他回到铁蜂谷的废料堆旁，翻出了几具缴获的日军灭火器钢瓶。
钢瓶的壁厚和承压能力基本满足改制需求。
他用一块厚钢板卷焊成一个容量约为五升的油瓶，在油瓶的出口位置安装了一个用铜管弯制的阀门接口。
喷枪部分从一门损坏的迫击炮的炮管上截取了一节约半米长的管段，管口车出螺纹，安装了一个用旧锉刀磨制的喷嘴。
击发装置则拆解了一具日军废弃的信号枪，将其击锤和扳机机构移植到喷枪的握把位置，通过一根连杆与油瓶阀门联动，扣动扳机时，击锤撞开阀门，燃油在压缩气体的驱动下从喷嘴高速喷出，经过喷嘴前端的点火装置被引燃，形成一道喷射火焰。
他用煤油和汽油按比例混合后灌入油瓶，用打气筒加压，然后将喷枪对准了铁蜂谷外一处用于试验的开阔坡面。
他扣动扳机，喷枪前端喷出了一道黄褐色的火焰，在空气中伸展出大约三米多的距离后开始衰减，火焰在末端变得断续，喷射的持续时间也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油料在喷射过程中雾化不充分，喷嘴的孔型和加工精度导致燃料流在出口处出现了脉动。
他蹲下来，把那枚喷嘴从枪口拧下来，在油灯下用放大镜检查了一圈，确定了需要修正的位置。
李云龙带着警卫员骑马赶到试验场的时候，地面上还残留着火烤过的焦痕和未完全扩散的余烟。
他跳下马走到被火焰烧黑的那片草坡前，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下被烧焦的草灰，站起来走到陈靖宇面前。
他的目光越过那具被拆下来的喷嘴和多出来的试验设备残骸，在煤油瓶外壳的焊接接缝和喷嘴出口处粗加工的痕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直起身来，朝陈靖宇的方向吐出了三个字：“有门儿。”
普通汽油的喷射测试做了三轮。
结果一致，火焰射流在离开喷嘴后迅速扩散燃烧，煤油和汽油混合燃料的轻质组分在出膛的瞬间就开始挥发，形成的火束在空中拉出一道弧线，还没落到目标表面就已经消耗掉了大半，无法形成持续燃烧。
他在碉堡模型上试喷了一次，火焰只在墙面上留下一层浮灰，没有使表面层发生烧蚀，也没有粘附住的迹象。
必须添加胶凝剂。
这是他从消耗了大量燃料却几乎没有取得预期效果的现场结果中得出的判断。
燃料必须在被点燃后保持粘附能力，粘在墙壁或木板表面持续燃烧，而不是像水一样在燃烧过程中直接流走。
他最先尝试的是缴获的日军军用肥皂。
肥皂的主要成分是脂肪酸钠，在汽油中溶解后可以增加液体的黏度。
他切了半块肥皂，用刀片削成薄片，投入温热的汽油中搅拌溶解，然后灌入油瓶加压试喷。
喷出的燃料确实比纯汽油浓稠了一些，火焰的附着时间略有延长，但喷射距离明显缩短了，火焰在空中发散严重，到十五米左右就已经变成了大面积扩散的散落火点。
他连续调整了几次肥皂的添加比例，燃烧效果始终不稳定。
他在工作台前蹲下，在记录本上写下尝试过的几种比例数字，在最后一行末尾画了一个叉。
他正在重新拆解喷嘴研究改进方向时，赵刚带着几个战士推着一辆独轮车来到了工棚外面。
车上堆着几只从破袭战中缴获的汽车轮胎，橡胶表面还残留着干结的泥块。
赵刚跳下独轮车，把那几只轮胎从车上卸下来滚到工棚门口，用靴子踢了一下最上面那只有补丁的旧货的侧面，看了看陈靖宇桌上那些散落的肥皂片和汽油桶，又看了一眼他的喷嘴，“轮胎，你要不要试试？”
陈靖宇蹲在一只轮胎前面，用手掌按了一下橡胶表面，弹性和韧性都保持得不错，没有老化发硬。
他站起来，把那只轮胎滚进工棚，放到工作台旁边，将台面上堆放的几件半成品和工具箱挪开，腾出一块操作区域。
他用刀把橡胶切割成小块，投入一只自制的铸铁锅中，加入松香粉末和一小桶汽油，然后将铁锅架上炭炉。
随着温度升高，橡胶块在松香的协同作用下开始融化解体并逐渐变成一种粘稠的半流质状。
陈靖宇用一根铁棒插进锅中不断搅拌，防止底部结焦，然后观察了持续升温后混合物的糊化过程，待到液体呈现出深琥珀色的光泽，就用铁钳将锅从炉火上夹离，放在地上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