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文内容夹杂着一些反复出现的组合，“特种弹”、“三号矿坑”、“运入完毕”。
他把这段报文从头到尾抄录下来，对照着之前从俘虏口中撬出的情报在脑中快速过滤了一遍。
平安县城东北方向有一处废弃煤矿，日军在数月前以“物资中转站”的名义接管了矿区的部分地面设施，当地百姓曾被强征去修过路，但完工后全部被驱离，此后矿区周边一直有哨兵巡逻，禁止任何人靠近。
陈靖宇把抄报纸折好，起身去了团部。
赵刚连夜派出两名最有经验的便衣侦察员，化装成进山采药的农夫，沿着矿区外围的山脊线摸了一夜。
第二天凌晨他们带回了确认的信息，矿区外围拉了双层铁丝网，四角各有一座探照灯架，夜间有人定时巡逻，巡逻队的人数在一个小队左右。
侦察员还带回了更关键的信息：距离矿区不到三里地的山坳里有两个村子，住着四百多百姓，村庄的位置正好在矿区的下风向。
李云龙听完侦察员的回报，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拳砸在桌上，把搪瓷缸子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泼在桌面上：“把老子的九二步兵炮拉来，老子把它轰平！”
“不能轰。”陈靖宇从地图前直起身来，挡住了李云龙伸向地图的手臂。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清晰的分量，“芥子气弹在爆炸中破碎后毒剂液滴会被冲击波抛洒到空气中形成气溶胶，同时沾染大面积的地面和植被。矿区在一个浅盆地的底部，一旦爆炸掀开了毒气弹的封口，毒云会顺着地形沿沟谷向地势更低的方向推进。那两个村子在矿区的东南方向，和这个季节的常风向一致。毒云顺风扩散的有效距离最远可达五到十里，沿途经过的植被和地表水都会被污染。人吸入或皮肤接触后，会在几分钟到几小时内陆续出现中毒症状。炮击不可能在一个方向上精确到只污染矿区而不波及外围居民区。”
他收回手指，在地图边缘垂下手，“咱们是八路军，不是鬼子。”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油灯的灯芯结了一朵灯花，没有人去剪。
李云龙把烟袋杆从嘴角拔下来握在手里，反复握了几次，没有说话。
赵刚的手指在桌沿的边缘来回划了几遍，终于停下来，看着陈靖宇开口问：“你有多大把握？”
陈靖宇咬了咬嘴唇，停顿了片刻，抬起头时目光落在赵刚身后的墙面上，但没有聚焦在墙上的任何一点。
“八成。”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剩下的两成，我拿命填。”
李云龙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把烟袋杆重新叼回嘴角，用火柴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均匀地喷出，消散在油灯昏黄的光晕边缘。
他把火柴梗扔在地上，用鞋底踩灭，站起身，猛一挥手：“干。老子信你。”
行动前五天，铁蜂谷兵工厂的大门对外挂了一把新锁，门内拉起了三道警戒线。
陈靖宇把工棚的窗户全部用油布蒙死，连门缝都用布条塞实了。
整个绝密生产区只允许特研组的几个核心骨干和后续参与行动的野狼特战队成员进入，所有进出人员必须经过门口的双岗检查。
第一件装备是定向燃烧弹。
陈靖宇用铸铁浇铸成一只单开口的罐形外壳，罐壁厚度经过计算控制在刚好能承受内部装药的燃烧压力而不提前炸裂的程度。
罐体的开口端在铸造时预留了一道环形槽，用于安装定向喷嘴。
他用铝热剂和黑火药按照反复修改的比例混合成药柱，压入罐体中，药柱的中心预留了一根贯穿整个药柱的引信通道，引信采用延期导火索和电点火双备份结构。
点火后，燃烧药柱通过定向喷嘴朝固定方向喷出超高温火焰，火焰温度足以使钢铁熔化。
定向燃烧弹的持续喷射时间按设定，在喷射方向覆盖毒气弹储存区域的主要表面时可以确保累积的热输入达到使芥子气和路易氏气等毒剂分子完全热分解的温度。
试制第一枚燃烧弹时出了意外。
铝热剂的配比在压制时出现了局部分层不均，点火后药柱的燃烧没有按预定方向从喷嘴推进，而是在罐体内部发生了不规则的爆燃，将铸铁罐壳从焊缝处撕裂，熔融的铁水和燃烧着的药渣从裂缝中飞溅出来。
陈靖宇蹲在试验掩体后面，在一块石头后面的工作台上记录配料比例时，溅射的一块铁水落在他左前臂上，瞬间烧穿了袖口的布料，在皮肤上烫出一片密集的水疱。
他没有叫出声，只是把铁水凝成的渣块从手臂上抖掉，用右手握住了左臂的伤口上方，蹲在原地调整了几次呼吸，直到疼痛的峰值过去之后，才站起来走回工棚。
卫生员给他处理伤口时，他坐在条凳上，就用右手把刚才那组失稳配比的参数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组比例数字。
卫生员涂獾油裹纱布的过程中他全程没有低头看伤口，直到纱布被包扎固定好之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抓握功能正常，套上袖子走出了医疗帐篷。
他没有回住处休息，直接回到了试验场，从支架上取下第二只铸铁罐壳，将新配比的药柱装入罐体，压实，安装定向喷嘴和双备份引信，将整个燃烧弹固定在试验架上，在记录的日志页上写下了新的样本编号后，退到点火控制位置，拉动了击发绳。
这一次，定向喷嘴喷出的火焰集中而稳定，将预定投射区的砂石表层在数秒内加热到发出橘红色光亮。
第二件装备是简易防化服。
他用五层桐油浸渍过的厚棉布叠压缝制而成，每层布在浸入桐油后铺平晾干，再浸下一遍，反复多次使桐油在棉布的纤维之间形成多层致密油膜。
五层叠压后的总厚度在几毫米左右，对液态毒剂具有连续的屏障隔离作用。
他在工棚里套上样品来回走了几步，确认各关节部位的折痕和运动幅度是否合适，然后将袖口和领口的密封系带拉紧。
他的汗在不到几分钟内就浸透了内层的军装，但他没有脱下来，让身体适应了那种在隔离层内部呼吸湿热空气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