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回答了：“印刷厂刚送来两百份，准备发到各连作为宣教材料的。”
“全部留下来，我有用。”
陈靖宇拿起一支铅笔，在报纸头版的标题上画了几个圈，“从明天开始，各排排长以上干部的通话，全部改用这份报纸做密钥。发话方先报当天的报纸日期和页码，再报标题的第几个字作为密钥起点。接收方手边必须有同一份报纸，按照密钥指示找到对应的字，才能解码通话内容。每天换一期的版面和字序，敌人就算截听到了我们的通话内容，没有当天的报纸在手，也无法破译我们说了什么。”
赵刚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把一批干部集中起来，打开油印机现场刻蜡纸，把加密流程和密钥格式印成了巴掌大的小册子，发到各排排长和所有步话机操作员手里，要求当天晚上全部背熟，次日拂晓第一次联络时就开始使用。
八月一日，深夜。
三颗红色信号弹从不同方向同时升起，在夜空中划出三道明亮的弧线，撕裂了太行山上空的黑暗。
几乎是同一瞬间，上百公里的战线上同时爆发出密集的枪炮声。
秋季攻势，正式打响。
独立团三路并进。
一营的任务是娘子关附近的一号车站，日军在正太铁路中段的重要补给节点，车站周围筑有三座钢筋混凝土碉堡，呈品字形排列，互为犄角，火力覆盖了车站外围的所有开阔地。
陈靖宇跟在一营的队伍里。
他没有背步枪的常规装具，肩上挎着天雷火发射筒的备份击发装置，腰间插满了新式手雷的引信配件，两只口袋里各装着一卷备用导火索，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移动的军火零件库。
他旁边的一营战士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模样，没人多看一眼。
队伍沿着铁路路基的阴影快速推进。
一营长在前方打了个手势，全连就地卧倒。
前方不到二百米处，车站外围的碉堡开始喷吐火舌，歪把子机枪的射击声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脆，子弹贴着地表扫过，打得路基上的碎石四处飞溅。
“他娘的，碉堡火力太猛了，压制不住！”一营长趴在路基后面，回头朝陈靖宇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陈靖宇没有说话。
他把肩上的天雷火备份击发装置往地上一放，从旁边一个战士手里拽过一具装好弹的穿山甲火箭筒。
卧倒，架筒，瞄准。
夜视条件极差，碉堡的射击孔只有拳头大小，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亮斑。
陈靖宇屏住呼吸，将那团亮斑套入瞄准具的分划线，然后扣动了击发扳机。
弹头尾部喷出一团灰白色的烟团，沿着一条低平的弹道，在夜色的掩护下笔直地钻入碉堡的射击孔。
那头在射孔内侧的墙壁上撞出一个不大的开口，弹头内嵌入墙体，随即延迟引信作用，猛炸药在堡体内腔的有限空间中瞬间爆燃。
爆炸声并不像普通炮弹那样开阔扩散，而是一种被封闭空间压扁之后向外喷发的、沉闷撕裂般的轰响。
整座碉堡从内部被炸开，水泥碎块和扭曲的钢筋向外飞散，碉堡的顶层被爆炸的气浪掀掉了一大半，歪倒在一旁。
枪声戛然而止，碉堡所在的防御框架缺了一大块。
趴在路基后面的战士们看着那些飞散的碎块，愣了一瞬，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陈工威武”，紧接着喊声连成一片，在枪炮声中格外出挑。
李云龙从前沿指挥所大步赶过来的时候，陈靖宇已经把火箭筒还给那个战士，正在从腰间抽出一枚新式手雷检查引信接口。
李云龙看了一眼那座被掀掉半边顶盖的碉堡，又看了一眼陈靖宇，快步走上前，一巴掌拍在陈靖宇的后背上。
那一巴掌力道极大，陈靖宇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才站稳，手里的手雷差点脱手。
李云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抓起步话机的话筒，扯着嗓子朝里面喊了一句：“都给老子用那火箭筒敲！省着点手榴弹！”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一营的突击队利用穿山甲火箭筒逐一点名，将车站外围三座碉堡依次端掉。
那些水泥工事在火箭弹的金属射流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每一次爆炸之后，车站的防御就塌掉一块。
碉堡群瓦解之后，主楼内的日军失去了外围火力的支撑，防御阵地在四十分钟之内被全线突破。
一营的战士冲进了车站主楼。
楼内的日军在近距离交火中溃散，被迫放弃了地面阵地，残存兵力全部退入了车站后方的一座大型仓库，用沙袋和货运木箱垒起临时工事，堵死了仓库的所有门窗和侧面的通道，准备依托储备的弹药和物资做最后的固守。
仓库的墙壁比陈靖宇预想的要厚实得多。
他蹲在仓库侧面的一处断墙后面，用手掌在墙体表面摸了一下，水泥标号不低，里面夹着碎石和短钢筋，厚度目测至少有三十厘米。
普通的穿山甲火箭弹虽然能穿透，但穿透后的装药剩余量不足以对内部的人员和物资形成有效的杀伤。
如果改用更大口径的攻坚弹头，现有的库存数量有限，不能浪费在这种攻坚战的中段环节上。
他转头朝工兵班的方向喊了一声：“把试验型火焰喷射器推上来！”
工兵班的两个战士从一辆被炸翻的平板车后面拖出了一具用铁皮和钢管焊接而成的装置，那是兵工厂最近试制的样品，还没有正式定型命名。
结构很简单：一只卧式铁罐作为燃料储罐，连着一根带喷嘴的钢管，罐体上装有一只手动气泵用来加压，喷嘴下方装着一个用电池和打火石制成的点火装置。
整台设备看起来粗糙得像是用废铁管和旧油桶拼凑出来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两个战士把喷射器拖到仓库侧面的射击死角，加压，点火。
喷嘴前端窜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迅速膨胀成一条火龙，从仓库大门那道被炸开的裂缝中猛灌了进去。
火龙撞在仓库内部的货箱和木制支架上，瞬间蔓延开来。
烈火吞噬了整个库房入口区域，火焰从门缝和破损的窗户中向外翻卷，热浪逼得十几米外的人都睁不开眼。
仓库里面传出了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