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宇亲自列了一份标准：精通武术、会说日语、心理素质过硬、有单独执行渗透任务的经验。
他在名单上划掉了几个虽然格斗技术顶尖但性格过于急躁的侦察兵，最后圈出了十个人的名字。
他逐一和这十个人谈了话。
谈话没有固定的模式，每个人进来的时间长短不一，问的内容也不一样。
对侦察排的杨志，他直接问了一句“如果进城之后发现我暴露了，你自己能不能带队完成任务”；
对特务连的小何，他问的是“半夜被人从睡梦中叫醒后，从清醒到完全进入战斗状态需要几秒”。
没有人知道他问这些问题背后的标准是什么，但最后他留下了那十个人。
装备的准备在那几天里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
他把自己关在工棚里，用钢锉和砂纸将几支缴获的毛瑟手枪的枪管外部逐层打磨，然后用多层细密的铜网和软质橡胶垫片层层包裹，最外层再用浸过桐油的布带缠紧固定，制成了一套简易但有效的枪口消音结构。
他在驻地后山找了一处僻静的山坳做了试射。
第一枪的声音仍然偏大，像用厚木板拍击湿泥，他又拆开重新调整了铜网的层数和橡胶垫的厚度。
试到第四支的时候，击发时枪口发出的声响被压缩到了近似于一声短促的“噗”声，在相隔三十步的距离上几乎被风声盖过。
消音手枪定型后，他又着手制作塑性炸药。
他用硝化甘油和木浆按比例混合，反复揉压，直到形成一种类似面团的柔软质地。
塑性炸药的优点是可以随意塑形，捏成饭团大小塞进干粮袋里，或者压成薄片贴附在物体表面，敌人很难通过外形判断出它的用途。
他在野外试验了一枚拳头大小的塑炸药块，延时引信起爆后在地上炸出了一个深度超过两米的大坑，坑底的岩石被炸得粉碎。
随行的几名队员围在坑边，弯腰看着那个仍有余温的大坑，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够劲”，所有人的表情都映在爆炸后的焦黑地面上。
行动队在天亮之前完成了集结。
陈靖宇站在队伍前面，身上穿着一套日军少佐的军装，领口的军衔标志是他连夜用缴获的军服上拆下来重新缝好的。
腰间别着那支刚赶制出来的消音毛瑟手枪，枪套边缘被他用砂纸打磨过几次，看起来像是已经用了大半年的磨损痕迹。
他的裤子、靴子、皮带扣，每一处细节都被他逐一检查过，日军的折叠皮带扣的固定铆钉色泽、裤线在膝盖处的起皱程度、靴底的磨损分布，他把这些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保没有破绽。
他身后站着那十名队员。
有人穿着日军士兵的军服，有人穿着伪警察的黑色制服，都经过仔细的伪装处理。
所有人的证件和身份证明都已经配发完毕，由赵刚通过地下党的渠道伪造的，纸张做旧后的颜色和手感与真证件几乎一致。
出发地点选在驻地以东的一处土坡上。
一辆缴获的日产卡车已经停在那里，车头朝向通往敌占区的方向。
发动机预热后发出的突突声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云龙站在卡车旁边，手里攥着一只硬皮证件。
他把证件塞进陈靖宇手里，顺手整了一下陈靖宇的领口，力道大得把他的身体都扯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李云龙的声音粗声粗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感情，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是老子在平安县缴的战利品。名字叫山田，少佐衔，那个真鬼子的脸型和你有几分像，证件照也勉强能对上。你小子装得像点，别丢了老子的脸。”
说完之后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站在那里，叼着他那根空了许久的烟袋杆。
赵刚走上前来，站在陈靖宇面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进了城之后，一切以安全为第一前提。如果身份暴露，不要硬拼，无论如何要先保住自己。你是独立团的脊梁骨，可以拿计谋和弹药去换时间，但不能把自己当成消耗品。”
陈靖宇没有说话。
他后退了一步，立正，向李云龙和赵刚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转身，踩上卡车的踏板，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十名队员鱼贯爬上后车厢，有人拉上了篷布的边角，遮住了车厢内的景象。
卡车发动，柴油机的突突声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驾驶室里，陈靖宇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冷风灌入车厢。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的路面，在树影之间穿行。
第一道关卡在出发后一个多小时出现。
路障横在公路上，几个伪军蹲在沙袋后面，看到卡车驶近后懒洋洋地站起来。
陈靖宇没有减速，直接把车停在关卡前方，摇下车窗，用日语报出了那个早已背熟的部队番号和通行任务。
伪军队长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证件，又看了看驾驶室里的少佐军装，抬手示意放行。
后面的两关也是如此，他甚至不需要出示证件，只凭那口流利的东京腔日语和少佐军衔，就已经够用。
第三道关卡过后不久，山路前方的弯道上迎面出现了一支日军巡逻队。
大约十几人，队形松散，领头的少尉看到卡车后抬手示意停车。
陈靖宇把车停下，没有等对方靠近，直接推开车门跳下车，快步走上前去，用日语厉声呵斥了对方带队的少尉一顿。
他的措辞流利且自然，带着上级军官训斥下属时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指责巡逻队的警戒姿态松懈、队伍的间距过大、对通过的车辆检查动作迟缓。
那个少尉被他一顿训斥训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道歉，然后朝身后的士兵们吼了一声，整队离开了。
陈靖宇回到驾驶室，关上车门，继续开车。
他没有加速，也没有回头看那支巡逻队，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手指握着方向盘的角度稳定而没有丝毫晃动。
夜色渐深。
卡车绕过了最后一道山脊，前方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一片模糊的光晕，那是太原城内的灯火在夜空中反射出的微光。
随着卡车继续前进，那片光晕逐渐清晰，太原城墙的黑色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城楼顶端的日本军旗在夜风中微微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