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掷手从行军状态中取出一枚黏性炸弹，用火柴加热背面的黏合剂层，火焰舔舐了七八秒钟，黏合剂表面泛出油亮的光泽，然后他以一个短促而准确的挥臂动作将炸弹甩向坦克的侧面装甲。
弹体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啪的一声撞在装甲板上。
没有滑落，没有弹开，稳稳地粘在了装甲板表面。
粘上去的位置几乎刚好是驾驶员观察缝的正下方。
投掷手迅速后撤。
五秒钟后，一声猛烈的爆炸在坦克侧面炸开，火光和烟尘吞没了半个车体。
烟尘散去之后，坦克侧面的装甲板上留下了一个边缘卷曲的贯穿破口，破口周围的铁板向内凹陷，像被一只巨拳猛砸了一下。
李云龙从防护墙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看了好几秒钟那个破口，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好！”
赵刚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已经向上扬了几度，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块被贯穿的装甲板上，在评估那个破口的大小和形状对应的战场效果。
陈靖宇没有停顿，接着下令开始水面爆破测试。
两名战士抬着一枚磁性雷走到河岸边，在一块浮在水面的模拟船壳上进行水下吸附，磁性雷入水后迅速沉向铁质船壳的侧下方，吸附，即刻启动了延迟引信的触发拨杆。
很快，又是一声爆炸从水下传出，声音比黏性炸弹的爆炸沉闷得多，坐在驾驶舱里的冲击让岸边的地表都震了一下。
一道裹挟着泥沙和水的喷柱在轰鸣中直冲到三四层楼的高度，然后散成漫天的水雾在空中扩散。
钢板被炸翻了过来，破口边缘光滑，形状规则，裂口边缘的金属内翻方向完全符合攻击舰船水线以下部位时所需要的结构性破坏形态。
赵刚看完最后一项测试后，走到陈靖宇面前，在一阵仍然回荡在河谷西岸的爆炸尾音和落水声中，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政委特有的沉稳节奏：“两种弹，全部定型。明天开始，组织生产。”
特战部队在一个阴沉沉的上午开进了兵工厂。
人不多，一个加强连的编制，大约一百二十人，但每一个都是各部队抽上来的尖子。
他们列队走进厂区时，脚步整齐，没有说话声，只有皮靴踩在碎石地面上的沙沙声和装备轻微碰撞的金属声响。
队伍在空场上站定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场中央那排长桌上。
长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四类装备，每一类都单独排列，中间用油布隔开：黏性炸弹用铁皮箱子装着，每箱六枚，弹体用油纸包裹，引信和弹体分开放置，配发时现场组装；
磁性雷单独装在一只只帆布背袋里，每袋两枚，雷体用黄蜡布裹紧，防水密封条完好；
折叠火箭筒则靠在桌边的木架上，筒身折叠后长度不到一米，展开后即可射击，配套的火箭弹装在腰形携行盒里，每盒两发；
消音武器是几支改装过的冲锋枪和手枪，枪管上装着自制的简易消音器，外表用黑漆涂过，不反光。
陈靖宇站在长桌的一端。
他没有穿军装，套着一件灰布工装，袖口卷到肘部，露出被机油和金属粉末染成灰黑色的前臂。
他等队伍完全安静下来之后，走到黏性炸弹的陈列区前，拿起一枚样品，开始讲解。
他从黏合剂的加热方式讲起，讲到弹体握持时手指应避开黏合剂层的朝向、掷出时的发力角度和推荐距离，再到投掷后人员的规避路线和爆炸延时范围内的最佳隐蔽位置。
每一句话都不长，但每一句话都对应着一个具体的战术场景和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像一个有经验的猎人在教新手每一种陷阱的脾气。
他当场点燃火柴加热了黏合剂层，然后以一个标准的挥臂动作将炸弹甩向场地边缘一块竖立的钢板，弹体飞行了大约十五米，啪地粘在钢板中央，既没有弹开也没有滑落。
他走到磁性雷的陈列区前，拿起一枚雷体，翻过来露出底部的磁铁面。
“磁性雷的使用有一个必须遵守的步骤，”他把雷体举到齐胸的高度，让所有队员都能看到，“入水吸附之后，必须用一只手按住雷体，另一只手拉动保险销，确认雷体已经吸牢，感觉到磁力锁定之后才能松手。如果水流太急或者船壳表面附着有海生物，磁力吸附可能不充分，强行拉发引信会导致雷体脱靶或者浮出水面。确认吸牢的标准是，你按住雷体的那只手，松开之后雷体不会自行移位，也不会在水流推动下发生偏摆。”
他做了一遍示范。
然后在岸边放置了一块模拟船壳钢板，让队员们分批下水试用。
第一批队员下水时动作有些生疏，有人在水下没有对准磁极方向就松了手，雷体滑脱后被水流冲偏方向；
有人拉保险销的时机过早，磁铁还没完全贴合就拉了引信，幸好引信还处于保险状态没有触发起爆。
陈靖宇站在岸边，一个一个地纠正动作，直到每个人都按照正确的顺序完成了全过程。
折叠火箭筒和消音武器的讲解省去了更多的理论环节，演示集中在实操动作上。
到下午太阳偏西时，一百二十名队员全部完成了至少一次实操体验。
夜幕降临后，李云龙在团部院子里摆了三张桌子。
菜不多，一盆炖白菜，一碟咸菜疙瘩，半盆杂粮馍馍，外加一壶地瓜烧。
酒倒进三只粗瓷碗里，琥珀色的液体在碗底晃动着。
没有外人，只有李云龙、赵刚和陈靖宇三个人。
特战队长叫过来敬了一碗酒就走了，院门从外面掩上，院子里只剩他们三个。
李云龙端起碗，没有说话，先闷了一口。
他把碗搁在桌上，抹了一下嘴，转头看着陈靖宇：“明天天亮他们就走了。”
陈靖宇点了点头。
“你那些家伙，威力怎么样，我今天亲眼看了，心里有数。”
李云龙又端起碗来，但没有马上喝，碗沿举到嘴边停了一下，放了下来，“家伙再厉害，打铁还需自身硬。他们这一去，打的都是硬仗，不是打完就跑的游击。钻到敌人肚子里去搅和，能不能活着回来，一半看本事，一半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