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妇女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针线和帆布片,一边聊天一边飞针走线。
有人把自家存着的旧棉布也捐了出来,裁成条状,缝在面罩的边缘用来增加贴合度和舒适性。
赵刚自己也坐在她们中间,手里攥着一根针,笨手笨脚地缝着一条系带,针脚歪歪扭扭,但每一针都扎得很实在。
第三天下午,李云龙收到消息说第一批面具已经完成测试,正往团部送。
他站在团部门口,叉着腰,看着通信兵背着几只沉甸甸的帆布包从山路上跑下来。
通信兵在团部门口站定,打开帆布包,取出几副黑乎乎的面具摊在台阶上。
李云龙蹲下去拿起一副左右端详了几下,用手指弹了弹面罩上的云母镜片,又用力扯了扯系带,然后抬头看着陈靖宇:“就这玩意儿?”
陈靖宇站在旁边的台阶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云龙的眼睛。
赵刚从院子里走出来,看到台阶上的面具也拿起一副翻看了一下,然后对李云龙说了一句:“老李,你试试就知道了。”
李云龙哼了一声,但没拒绝。
陈靖宇让技术班的战士在团部旁边的空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毒气测试室,用油布和木杆搭成的密闭帐篷,测试人员在帐篷内释放少量氯气,受试者戴着面具进入帐篷内停留设定时间。
李云龙接过面具,套在头上,调整好系带的松紧度。
面罩贴在他脸上时他眨了几下眼睛适应了一下云母镜片带来的轻微模糊感,然后大步走进了测试帐篷。
帐篷的门帘落下后,技术班的战士在外面点燃了一小段硫磺,将燃烧产生的二氧化硫气体通过一根竹管导入帐篷内部。
二氧化硫的刺激性气味很快在帐篷内扩散开来,即使隔着帐篷的油布,外面的人也能闻到那种刺鼻的酸味。
陈靖宇站在帐篷外面,一手按着秒表,面色平静地盯着帐篷的门帘。
帐篷里面起初没有动静。
过了两三分钟,帐篷里传来李云龙在里面走动和咳嗽的声音,但咳嗽声很快停下来了。
又过了三四分钟,帐篷里面彻底安静了。
陈靖宇低头看了一眼秒表,七分钟。
他没有说话,继续等待。
八分钟。
九分钟。
帐篷门帘在十分钟整的时候被从里面掀开了。
李云龙从帐篷里走出来,摘下面具,站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的脸上有面具边缘留下的红色压痕,额头上全是汗,眼睛也被氯气刺激得有些发红,那是在摘下面具的瞬间吸入的少量残留气体造成的,但他的嘴角是咧开的。
他站在空地上,双手叉腰,仰头大笑了一声:“真他娘的神了!”
笑完之后他转过身,走到陈靖宇面前,拿起面具又看了一遍,用力拍了拍那个铁皮滤毒罐:“这东西真的能扛得住毒气!戴着它在里面待了十分钟,除了有点闷热,吸进去的气没有任何怪味!陈靖宇,你这手绝活,够鬼子喝一壶的了!”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具,像是在自言自语,“就这黑乎乎的一坨,比鬼子的九八式也不差什么了。”
陈靖宇从他手里接过面具,翻过来检查了一下滤毒罐的进气口有没有被堵塞,又看了看面罩内侧有没有变形的部位,然后说了一句:“滤毒罐的活性炭寿命有限,在毒气环境中连续使用超过二十分钟就需要更换罐体内的炭料。使用完的面具要存放在干燥阴凉的地方,橡胶部分不能暴晒,不能接触油类,否则密封性会下降。”
李云龙站在原地听完,没有打断他,最后点了点头:“你说怎么用,部队就怎么用。各营派人来学。”
说完他回头看了看帐篷里的残留气体已经沿着门帘飘散了大半,“全团,三天内人手一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有面具的,优先保证一线连队,二线部队先等着。”
陈靖宇蹲下去捡起掉在地上的一副面具,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折叠好放回帆布包里。
山洞里的生产流水线已经开始运转,预计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可以把产量再翻一番。
命令是当天下午下达的。
每连配发十具防毒面具,优先保障一线作战人员,二线部队和后勤单位依次排队。
消息传到各营连的时候,反应比陈靖宇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有的连长拿到面具后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当场就戴在脸上试了试,觉得新鲜又好奇。
但更多的人是皱着眉头接过去的,有人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往地上一放就没再碰过;
有人翻了个白眼,私下跟身边的班长嘀咕:“打仗就打仗,弄个这玩意儿套在脸上,喘气都费劲,还怎么瞄准?”
这种声音不是个别的。
当天晚上就有两个连队的指导员跑到团部反映情况,有老兵当着全连的面把面具往铺盖卷里一塞,说这是“累赘”,万一真碰上毒气,他宁可用湿毛巾捂嘴也不想戴这个黑乎乎的玩意儿。
三连的一个老班长更是当着全连的面把面具往地上一搁,瞪着眼说:“老子打了八年仗,没见过谁套着这玩意儿还能打响枪的。”
赵刚听完汇报,没有发火,只是让人把陈靖宇叫了过来。
陈靖宇听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话:“明天上午,能不能把各连的连长和班长集中到团部前面的空地?”
赵刚看了他一眼:“你要干什么?”
“演示一下。”陈靖宇说,“让大家亲眼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
第二天的空地演示,场面比陈靖宇预想的更热闹。
各营连的连长、指导员和班长站了黑压压一片,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叉着腰站着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陈靖宇没有站到前面去讲话,他让人在空地中央摆了一只铁桶,桶里放了几块硫磺,又往桶里倒了一些稀释的盐酸溶液。
化学反应产生的刺激性气体很快从桶口冒出来,形成一股淡黄色的烟雾,顺着微风向队列的方向飘散过去。
站在前排的几个人闻到那股酸臭味,立刻皱起了眉头,有人忍不住咳嗽起来,有人开始揉眼睛、流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