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间民房已经被火焰完全吞噬，火焰呈现出一种刺眼的亮黄色，边缘泛着白烟，散发出一种类似大蒜和金属燃烧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黄磷弹的弹片散落在院子里和屋顶上，弹片落地后仍在持续燃烧，白色的浓烟从弹片上不断冒出，火焰舔舐着周围的木料、草堆和家具，迅速蔓延开来。
两名战士正试图用水桶泼水灭火。
水落在火焰上的一瞬间，火焰不但没有减弱，反而猛地腾起一股更猛烈的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火势变得更加剧烈了。
“不要用水！”陈靖宇喊了一声，声音穿透了烟火的嘈杂声，“黄磷遇水会生成有毒气体，还会加剧燃烧！用沙土覆盖！”
防化排的战士立刻反应过来，有人扔掉水桶，转身冲向村口的沙堆，有人抓起铁锹开始铲土。
陈靖宇冲进一间已经开始燃烧的院子，看到一个老大娘瘫坐在地上，腿上沾着几块正在燃烧的黄磷碎片，衣服已经烧出了几个洞。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外衣，用衣服压住老大娘腿上的火苗，同时朝身后喊了一声：“沙土！”
一个战士端着满满一铁锹沙土冲进来，将沙土覆盖在老大娘腿上的黄磷碎片上。
火焰在沙土的覆盖下迅速熄灭，但黄磷燃烧时产生的高温已经在她腿上留下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烧伤创面。
陈靖宇让人把老大娘抬到安全的地方，然后蹲下来检查了一下覆盖在沙土下的黄磷碎片，碎片已经冷却，表面形成了一层灰白色的氧化膜，不再燃烧了。
“用沙土或者湿毯子覆盖，隔绝空气。”
陈靖宇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烟灰和汗水，“黄磷的燃点很低，但只要有空气隔绝，它就会熄灭。记住，永远不要用水。”
村庄的火势在防化排和随后赶来的民兵的共同努力下，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被完全控制。
三间民房被烧毁，另外几间也有不同程度的损毁，好在群众转移得及时，没有出现人员死亡，但有七人被烧伤，其中两人伤势较重。
陈靖宇蹲在村口的石碾旁边，看着那些被烧焦的房屋残骸和被沙土覆盖后残留的一堆堆灰白色灰烬。
黄磷燃烧弹的威力远远超过普通的燃烧弹，它的火焰附着性强，溅射范围广，而且一旦沾上就很难清除。
如果日军大规模使用这种弹药对阵地进行覆盖，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石碾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转身走向团部的方向。
他没有去找李云龙，而是直接去了兵工厂后面那间堆满了各种缴获物资和废弃器材的仓库，他记得在阳泉缴获的那批日军物资中，有几卷被压在角落里的石棉布。
那几卷石棉布是他清点战利品时偶然发现的，被塞在一堆旧帐篷和报废汽车轮胎之间，表面落满了灰尘和蛛网。
当时他随手翻了翻，觉得是某种工业保温材料，没有特别在意，就放在那里没有动过了。
但现在，他突然想起了那几卷布的存在。
他钻进仓库，在堆积如山的杂物中翻了一阵，终于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几卷石棉布。
布卷被压在几根锈蚀的铁管下面，表面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土，但布料本身保存得还算完好，他扯开一卷，抖掉灰尘，用手指捻了一下布料的质地。
石棉纤维的手感很特殊，柔软中带着一种微微的刺痒感，不像棉布那样柔软，也不像麻布那样粗糙，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触感。
他用打火机点了一下布角，布角接触到火焰后没有燃烧，只是在火焰接触的地方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但没有明火，也没有冒烟，打火机移开后痕迹很快就冷却了。
他点了点头，把几卷石棉布全部从杂物堆里拖了出来。
接下来的两天里，陈靖宇带着技术班的人，把石棉布裁剪成大小适中的方块，用缝纫机在布块边缘缝上系带，制成了一件件简易的防火披风。
这些披风不能完全隔绝黄磷弹的直接灼烧，但可以在短时间内抵挡住飞溅的火焰碎片和高温辐射，为战士争取到扑灭身上火焰的时间。
与此同时，他又让人在村子里收集了一批旧棉被和军毯，浸泡在明矾水中。
明矾溶解后渗透进棉被的纤维里，受热时明矾结晶形成的隔热膜可以起到一定的阻燃作用，虽然不能像石棉布那样完全抵御火焰，但作为掩体顶部的防火覆盖层，效果已经足够。
明矾棉被的制作流程相对简单。
技术班的人在兵工厂后面的空地上用几口大铁锅烧水，将明矾块砸碎后投入热水中搅拌溶解，等水温降到不烫手的程度后，把棉被和毯子塞进铁锅里浸泡，确保每一寸布料都充分吸饱了明矾溶液，然后捞出来拧干，摊在绳子上晾晒。
晾干后的棉被比之前重了不少，摸上去硬邦邦的，放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淡淡的结晶光泽。
陈靖宇把晾干后的明矾棉被铺在团部前方的掩体顶部，用沙袋压住边角，然后让通信兵放了一枚缴获的普通燃烧弹，在掩体前方大约十米处引爆。
燃烧弹爆炸后溅射开来的火焰碎片落在明矾棉被上，棉被的表面在火焰的炙烤下迅速变黑、卷曲，但火焰没有穿透棉被的厚度，明矾层受热后形成了一层致密的硬壳，像一道天然屏障一样阻挡了火焰向掩体内部的蔓延。
陈靖宇蹲在掩体里，伸手摸了摸棉被背面的温度，温度比正面低得多，只是温热，握在手里并不觉得烫手。
他缩回手，然后带着技术班的人将所有在用的掩体防御层全部更换成了明矾棉被，再把石棉布披风分发到各连。
三天后的傍晚，日军的第二次燃烧弹袭击如期而至。
这次日军的目标是独立团的前沿主阵地。
十几发黄磷燃烧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暮色，落在阵地前方和战壕沿线。
弹体爆炸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黄白色的火焰碎片像暴雨一样向四周飞溅开来，粘在阵地表面的泥土、石块和沙袋上继续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和浓重的白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燃烧气味，整个阵地前沿被一片翻腾的火海和烟雾所笼罩。
但这一次，阵地上的情况与上一次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