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弹的碎片落在掩体顶部时,那些提前铺好的明矾棉被发挥了作用。
火焰在棉被表面燃烧了几秒钟后,明矾层在高温下迅速结晶、膨胀、板结,形成一层致密的硬壳,将火焰与棉被内部的纤维完全隔绝开来。
火焰在棉被表面燃烧了一阵后,因为缺乏可燃物的持续支撑而自行熄灭了,只在棉被表面留下一片片焦黑色的硬结壳。
机枪巢的射击孔上覆盖着一层石棉布。
燃烧弹的碎片溅到石棉布上时,石棉纤维没有燃烧,只是在表面留下一圈焦痕。
战士们缩在机枪巢里,透过石棉布的下缘观察着阵地前方的情况,等待命令。
弹药堆和备用枪支堆也被石棉布覆盖得严严实实。
几块燃烧弹片的碎片落在石棉布上后迅速冷却,没有引燃下方的弹药箱。
陈靖宇蹲在指挥所里,透过观察孔的缝隙看着阵地上的情况。
火焰在明矾棉被和石棉布的阻隔下,始终没有对战壕内部形成有效的蔓延。
虽然有几处没有被覆盖到的位置燃起了小范围的火焰,但都被守候在旁的防化战士用沙土迅速覆盖扑灭了。
日军的燃烧弹齐射结束后,阵地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处小火苗还在燃烧。
防化排的战士再次出动,用沙土和石棉布覆盖了那些残留的火焰点。
整个阵地上一片狼藉,地面被烧得焦黑,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和明矾受热后的特殊气味,但最重要的设施和人员,全部毫发无伤。
陈靖宇走出指挥所,站在阵地前沿的高处,望着对面日军山炮阵地的方向。
暮色已经降临,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晖正在被夜色吞噬。
他摘下沾满烟灰的面具挂在腰间,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在晚风中渐渐熄灭的火焰余烬和遍地灰白色的明矾结晶壳,没有露出明显的表情,只是垂下目光,扫了一眼脚边一块被烧得扭曲的铁片,随即抬起头来。
他没再多看那些焦痕,转身沿着通往兵工厂的山路大步走去。
毒气和火焰的威胁暂时被压制住了,但陈靖宇清楚,这只是治标。
日军的手段不会止步于此,而独立团不能永远被动防守,总是等着对方出招再想办法拆解,迟早会碰上一次拆不了的招。
他需要让部队在进攻时也拥有防护手段。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天,最后落在了那批缴获的日军白磷发烟罐残骸上。
那些残骸是在清理榆社据点外围阵地时发现的,堆在一个被炸塌的弹药库里,大部分罐体已经破损变形,但有几具还算完整。
当时有人觉得是废铁,准备回炉重铸,被陈靖宇拦住了,让人搬到了兵工厂后面的杂物棚里。
他蹲在杂物棚里把那几具发烟罐残骸翻出来,用钢丝刷清理掉表面的铁锈和泥土,然后放到工作台上仔细端详。
罐体是铁皮卷焊的,圆柱形,比手榴弹大一圈,罐体侧面有一排小孔,顶部有一个拉环式的引信装置。
结构不算复杂,但内部残留的发烟剂才是关键,那是一层灰白色的固体物质,质地有点像硬化的石膏,表面泛着一层淡黄色的光泽。
陈靖宇用一把小刀小心地从罐体内壁上刮下少许发烟剂粉末,放在一块玻璃片上,又滴了几滴试剂,观察了一会儿颜色变化和反应过程。
他的判断很快得到了确认,白磷与某种粘合剂的混合物。
白磷在空气中会自燃,生成五氧化二磷,五氧化二磷迅速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形成大量细小的磷酸液滴,这些液滴悬浮在空气中,就形成了那种浓密、持久的白烟。
日军用粘合剂把白磷固定成固体块状,装入罐体,使用时通过拉环引信点燃,白磷受热气化后从罐体侧面的小孔喷出,与空气接触后自燃发烟。
原理清楚了,接下来就是复制和改进。
他把技术班的几个骨干叫到工作台前,把发烟罐的拆解结果和原理讲了一遍,然后分派了任务,有人负责仿制罐体,有人负责配制粘合剂,有人负责试验白磷与粘合剂的配比。
白磷的采购渠道需要特殊途径,根据地附近有几家私营的土制火柴作坊,在白磷的走私渠道中保有少量备货,陈靖宇让赵刚出面协调,用两挺缴获的歪把子机枪换来了够用的白磷料,赵刚看着那些瓶瓶罐罐时说了一句最狠的话:“注意安全,别把你自己搭进去。”
第一批试制工作在兵工厂后面的山洞里进行。
陈靖宇让人在山洞最深处清理出一块干燥的工作区域,用沙袋围了一圈防爆墙,工作台上铺了一层湿沙,旁边放了一大桶水和一盆沙土,随时准备应对白磷意外燃烧的情况。
他自己戴上了防毒面具和厚棉手套,操作时尽量不与白磷直接接触。
调配的过程需要极其小心。
白磷的熔点和燃点都很低,在空气中稍微受热就会自燃,必须在水中进行操作。
陈靖宇把白磷块放在一个盛满温水,稍高于白磷的熔点,的瓷碗中,白磷在温水中逐渐软化成一团半透明的蜡状物。
他用一根竹片小心翼翼地将软化的白磷与预先称量好的粘合剂粉末混合在一起搅拌均匀,形成一种灰白色的糊状物,再倒入涂了脱模油的模具中,让它冷却凝固。
第一批药块脱模后,陈靖宇让所有人都退到防爆墙后面,自己一个人蹲在墙前,拿起一块药块装进仿制的铁皮罐体中,装上引信,然后将罐体固定在河滩的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拉动了引信环。
引信燃烧的声音很小,嘶嘶地响了几秒钟。
然后罐体发出一声不大的闷响,不是爆炸,而是罐体内部的药剂被点燃后迅速气化、膨胀,将罐体侧面的小孔冲开。
一股浓密的白烟从罐体的小孔中猛地喷涌而出,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扩散开来,像一堵突然升起的墙,迅速覆盖了一大片区域。
白烟浓密,呈现出一种纯正的乳白色,在无风的条件下几乎不透明。
持续时间也很可观,从罐体喷烟到烟雾开始变淡,持续了将近三分钟。
陈靖宇站在河滩的上风处,透过逐渐散去的白烟看着那片被覆盖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