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体在出膛后没有足够的导向段来维持飞行姿态，尾翼在气流中还没有完全发挥作用，弹体就已经开始翻滚了。
他在图纸尾管的长度上加了一个延长符号，把长度增加了三厘米，同时增大了尾翼的面积比例，调整了翼片的迎角，使弹体在出膛后能更快地进入气动稳定状态。
弹头的弧度不合理。
他拿起弹头壳体，用手指沿着弧线摸了一圈，用卡尺测了几个关键位置的曲率半径。
然后用铅笔重新画了一组弹体曲线，将弹头由生硬的圆锥形调整为连续的弧线过渡，以期减小飞行中的阻力和湍流。
引信是土法改的，触发角度太苛刻，弹体入水角度稍偏就不会触发。
他从缴获的日军手雷里拆出几枚小型雷管，替换了自制的触发机构，重新设计了撞针的行程和击发弹簧的张力匹配。
他做完这全部调整工作之后，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听到颈椎发出一连串细小的嘎巴声。
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白。
他把那颗从河里捞上来的、已经拆成零件的榴弹重新装好，放下工具时手指上还残留着机油和铁屑的气味。
他走出车间门，在门口的石阶上蹲下来，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河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但他没有缩脖子，抬起湿淋淋的脸，朝东边看了一眼。
初冬的晨光正从天际线后面缓缓浮起。
第二天上午，河滩上围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
消息传得快，昨晚陈靖宇在油灯下蹲了一整夜的消息不胫而走，几个连排长一大早就带着各自班上的战士跑来了，说是“看看陈技术员的新家伙能不能成”。
河滩边的土坡上蹲了一排人，有人还端着一碗没喝完的稀饭，边喝边等。
陈靖宇把那枚改进后的榴弹从工作台上取下来，套在一支三八大盖的枪口上。
他检查了尾管的锁紧状态，又用手掰了一下尾翼的角度，确认左右对称之后，转身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魏和尚身上。
“和尚，你来打。”
魏和尚从人群里走出来，接过那支步枪，掂了掂分量，然后把枪托抵在肩膀上试了试位置。
他拉了一下枪栓，动作熟练，显然对这种步枪不陌生。
陈靖宇没有立刻让他射击，而是绕到他侧面，按住他的枪托，调整了一下抵肩的位置。
“枪托必须死死顶紧肩窝，不能留空隙。”
陈靖宇说，用手拍了拍和尚的肩胛骨位置，“身体重心稍微前倾，两腿站稳了。这玩意儿后坐力比普通步枪大，肩窝没顶死的话，一枪能把肩膀震得几天端不了枪。”
魏和尚点了点头，按照陈靖宇说的重新调整了姿势。
他深吸了一口气，屏住，然后扣动了扳机。
枪声比普通步枪射击时更沉闷一些，带着一种气体长行程膨胀的低频音色。
榴弹在出膛后没有翻滚，四片尾翼在气流的稳定作用下迅速调整了弹体的姿态，沿着一条平滑的抛物线向前飞行，在弹道的末端以接近垂直的角度下坠，精准地扎进了预先在河对岸挖好的土坑里。
三秒钟之后，轰隆一声巨响。
土坑的位置腾起了一团灰黄色的烟尘，烟尘中夹杂着碎石和泥土的碎块向四周飞散。
旁边的木靶被爆炸的气浪掀得四分五裂，木板碎片在空中飞出去十几米远，落在河滩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
河滩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把手里的搪瓷碗往天上扔，有人互相拍着肩膀，有人跳起来喊了一嗓子。
李云龙站在人群最前面，烟袋杆还叼在嘴里没有点，看到那团烟尘腾起的时候，他乐得嘴角咧到了耳根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好！好！好！”连叫了三声好。
魏和尚把枪从肩膀上放下来，看了河对岸那团还在上升的烟尘一眼，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嘴唇。
他拉动枪栓，又把一发榴弹从挎包里掏出来，准备套上枪口再打一发。
陈靖宇看到他的动作，赶紧一步跨过去，一把按住他拿榴弹的胳膊。
“别急！先检查枪管状态。”魏和尚被他按住胳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榴弹和枪口，才反应过来，放下了榴弹。
陈靖宇接过那支三八大盖，先检查了枪口和尾管锁紧装置的状态，确认没有因为第一次射击产生变形或裂纹，然后重新把枪递给和尚。
这次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等和尚重新站好姿势、枪托抵实肩窝、重心前倾之后，才松开手退到一旁。
和尚重新端平枪口，调整呼吸，扣下扳机，第二发榴弹沿着同样的抛物线轨迹飞出，精准地落入了土坑旁边不到半米的位置，爆炸声又一次在河谷中回荡开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急着打第三发，而是把枪放下来，转头看了陈靖宇一眼，服气地拍了一下枪托，说了一句：“这玩意儿好使。”
团部当天就下了命令，集中全团的铁匠和铜匠，用缴获的煤油桶和破铜盆当原料，三天之内赶制出三十枚枪榴弹和配套的空包弹，优先分发给各连枪法拔尖的骨干，组成临时“枪榴班”。
陈靖宇把王承柱、王大喜这几个在全团数得上号的老枪手叫到了打谷场上。
打谷场的一头立着几块用木炭画了环靶的木牌，另一头摆着一张条桌，桌上摊着几枚刚下线的枪榴弹和配套的空包弹。
没有教材，没有讲义，陈靖宇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画了几道线，从测距开始讲，如何用目测法估算目标距离、如何根据距离调整步枪的射击仰角。
他把那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半圆形的弧度，标出几个不同距离对应的枪口抬高量，然后用手指敲了敲地面：“五十米以内，枪口基本平射，不用抬。一百米，枪口抬高一个拳头的宽度。一百五十米，两个拳头。两百米以上，看弹道下坠量，但你们现阶段不要打两百米外的目标，精度没保证。”
王承柱蹲在最前面，听得最认真。
他是全团有名的神枪手，用三八大盖能在三百米外打中一个鬼子钢盔的边缘，但他对这种新型枪榴弹的弹道特性还不太熟悉，问了一句：“尾翼对弹道的影响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