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几枚爆音雷的残骸从地上捡起来，检查了一下串联机构的触发状态，然后从挎包里掏出几件新做的东西，几只用缴获的望远镜片、手电筒和红色滤光纸制作的暗夜信号灯。
灯体是用日军罐头盒改装的，内部装有一节干电池和一个小灯泡，灯口处覆盖了一层红色滤光纸，外面再加一个用铁皮卷制的遮光罩。
他蹲在地上，把其中一盏信号灯打开，遮光罩半开，红色的光斑在地面上投射出一个直径约半步的清晰圆圈。
在开阔的日光下这红光并不显着，但在夜间，这束光足以穿透几十米的黑暗而被小队内预先约定位置的其他成员直接辨识。
他站起来，把那盏信号灯举在手里，对着在场的人说了一段话：“夜间作战，一声咳嗽都可能暴露位置。声音传得远，火光更显眼。用这个，可以在敌人眼皮底下传递指令，长闪为警戒，短闪为前进，两次短闪为遇敌。收发双方必须事先约定信号编码手册，每一次任务前更换编码方案，同一本手册不得重复使用于两次任务。”
他把信号灯放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二十名队员，“特种作战的核心在于情报和协同。没有这两样，再好的身手也是睁眼瞎。训练期间，上午练体能和射击，下午练雷场布设和信号联络，晚上练夜间渗透。有没有问题？”
队列中没有回答，但二十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上那只信号灯上，有人已经在心里默记那组长闪、短闪和两次短闪之间的间隔。
赵刚站在李云龙旁边，听完了陈靖宇的全部部署。
他没有多说什么，在陈靖宇讲完之后，向前走了一步，面向队列，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猎影小队的所有训练和技术指导，由陈靖宇全权指挥。任何人，包括我在内，不得干预他的训练方案。”
他说完之后退回到李云龙身旁。
队列中没有人出声，但握枪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站姿与训练前的松弛有了明显分别。
情报是第三天下午汇总到陈靖宇手里的。
两份来源，一份是内线通过伪军关系送出的手写纸条，另一份是电台测向班截获并定位的一组加密信号。
他把两份情报摊在工作台上，对照地图勾画了将近一个时辰。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短，“坂田残部将于近日向太行腹地移动。”
测向班给出的定位点则更精确：信号源从四杨庄废墟方向移动到了韩家集峡谷入口一带，信号强度表明那是一台便携式电台，正在与太原方向进行定时联络。
他将两条线索叠合在地图上，用铅笔在韩家集峡谷的走向上画了一道线，又在线的末端打了一个问号，三道岭方向，那里是通往太行腹地的必经通道之一。
日军特工队选择韩家集峡谷作为穿越路线，可能性极大。
峡谷两侧山高林密，不利大部队展开，但正适合小规模精锐渗透。
他把地图卷起来，直接去了团部。
李云龙正在院子里和赵刚讨论各营的冬装补给问题，看到陈靖宇腋下夹着地图大步走进来，便知道有新情况了。
陈靖宇没有多余的客套，把地图在石桌上摊开，用手指在韩家集峡谷的位置上点了一下，又顺着峡谷的走向划到三道岭附近：“内线和测向班的情报可以互相印证，坂田特工队的残部还在活动，预计三日内将穿越韩家集峡谷，向太行腹地渗透。”
李云龙低头看着地图上那道铅笔线，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声音大得把赵刚面前那份冬装清单都震得滑到了桌沿：“送上门来的肥肉，老子吃定了！”
赵刚弯腰捡起滑落的清单，没有急着表态。
他先把地图上标注的峡谷地形看了一遍，然后才开口，语气比李云龙沉稳得多：“坂田虽然折了一部分人，但剩下的都是精锐，装备和训练程度都比我军普通连队强。普通伏击容易打成硬碰硬，得不偿失。”
陈靖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后铺在地图旁边。
纸上画着的是一幅雷场布设的剖面图，韩家集峡谷的一段横截面，标注着假雷区、真假结合区和核心杀伤区三个层次的位置和相互之间的地形衔接点。
他指着图上的分层标线说：“采用‘以雷设阵，层层剥皮’的战术。在峡谷外围布设假雷区，用翻松的浮土和少量裸露的绊线制造雷场假象，让他们花时间去排，消耗他们的时间和精力。真正的杀招藏在峡谷中段的照明吊雷和定向雷上，照明吊雷悬在灌木枝干上，触发后凌空引爆，破片覆盖范围广。定向雷布置在两侧岩石缝隙中，用细钢丝串联，集中控制。防线采用递进配置，先以假雷区的工兵警戒作业消耗掉坂田队伍的体力和弹药基数，再将他们导入峡谷中段的定向雷与照明吊雷的交叉杀伤区，最后由猎影小队和突击组从侧翼出击收尾。”
李云龙听完之后没有犹豫，用指关节敲了一下地图上峡谷中段的位置，声音干脆：“带上猎影队，去实地勘测地形。需要什么物资直接写条子，炸药物资优先供应。”
陈靖宇把那张雷场布设图重新折好，装进衣袋里，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在门槛处顿了一拍，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为那段峡谷的每一处岩缝选择雷种和预设触发方式了。
韩家集峡谷入口处，风从峡口灌进来，带着山涧的湿气和腐烂落叶的气味。
陈靖宇蹲在峡谷入口的一块巨石上，用了半个时辰把整段峡谷走了一遍。
他用脚步丈量了峡谷的宽度变化，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每一处崖壁裂缝的位置和深度、每一丛灌木的分布和高度、每一块能够遮挡视线的大石的尺寸。
然后他打开工具箱，开始布置。
他选择了峡谷中段一处天然的收窄处作为核心杀伤区。
两侧崖壁在这里向内收拢，中间最窄处仅能容纳三四人并行，而且崖壁上布满了纵向的裂缝，裂隙深度足够塞入定向雷而不被察觉。
他爬上一处崖壁裂缝，蹲在狭窄的岩缝中，把一枚定向雷的支架调整好角度，使破片扇面正好对准峡谷底部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