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连接手法和布线路径在他连续完成数枚布置之后,已经形成了可以被队员们模仿的步骤。
魏和尚扛着一箱炸药包跟在他后面,累得汗流浃背,灰布军装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放下箱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嘀咕了一句:“这他娘的还不如冲下去一刀一个痛快。”
陈靖宇把一根用来悬挂炸药包的藤蔓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测试韧性,确定它承得住炸药包的重量后,把那枚炸药包牢牢固定在了一棵歪脖子松树的横枝上,调整了吊绳的长度,使炸药包恰好悬在通道上方一人高的位置。
他干完这一处后松手直起腰来,回了一句:“咱这是让鬼子还没见着人就先死一半。”
他用随身携带的竹刀把一根竹筒削薄,在一端填入混合了碎铁片的黑火药,用黄泥封口,另一端插入一枚缴获的日军雷管,再用细麻绳在雷管的拉环上系了一根拌线。
他把这枚绊发照明雷小心翼翼地埋设在峡谷侧壁一丛灌木的根部,用浮土覆盖,又撒了几片落叶做伪装。
绊线的高度他反复调整了三次,先拉得高了一些,用一根树枝拨动模拟人的脚踝通过,发现太容易触发;
又放低了一些,发现过低容易被灌木的枝条压住,无法顺畅释放。
他在第三次调整后才找到一个介于离地十到十五公分之间的位置,在这个高度上,人的脚踝或小腿在黑暗中通过时会准确勾到绊线,而野兔和狐狸之类的小动物从下方钻过不会触发。
他蹲在那枚埋设好的雷旁边用手压了压浮土,确认表面与周围地面没有明显差异,站起来用脚踩了踩周围的地面,把所有脚印痕迹扫平。
他在峡谷里从入口到出口,把每一枚定向雷的喷射方向和每一枚吊雷的悬吊高度都校准好之后,在布设图的每一处坐标旁打了确认标记。
干完了所有布线工序之后才收拾好工具,带着队伍开始往回撤。
魏和尚走在最后,肩上还扛着那箱空了一半的炸药,走出峡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段在暮色中变得模糊的峡谷通道,啐了一口:“这回够坂田那帮孙子喝一壶的。”
在队伍返回驻地的途中,路上遇到了李云龙派来的补给队。
补给队赶着两匹骡子,驮着炸药和雷管,带队的战士递给陈靖宇一张纸条,上面是李云龙那手潦草的大字:“别心疼炸药,给老子多吊几个!”陈靖宇看了纸条,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从骡背上卸下一箱新送来的黑火药,掂了掂分量,放在了自己的背囊里。
伏击当日上午,韩家集峡谷两侧的山脊上,一切都在无声中准备就绪。
陈靖宇在天亮前就把猎影队的二十个人分成了三个组。
火力组配置了捷克式轻机枪,埋伏在峡谷两侧天然形成的岩缝中,射界预设为整个峡谷中段的腰部区域,两挺机枪交叉覆盖,不留死角。
狙击组由王承柱和另外两名枪法最准的队员组成,三个人在峡谷出口方向的一处高地上选定了隐蔽位置,用枯草和灌木搭建了伪装掩体。
陈靖宇蹲在狙击组的阵位上,用王承柱那支步枪瞄了一下峡谷底部的通道,在瞄准镜的视野中调整了一下焦距,然后低头在纸条上写下了一组风速修正数据递给王承柱。
机动组由魏和尚亲自带队,六个人,每人腰间挂满了手榴弹,背上背着冲锋枪或步枪。
他们的任务是在吊雷触发后以最快速度从峡谷两侧冲入谷底,清剿残敌。
陈靖宇在三个阵地之间来回走了一遍,逐个检查每一处阵位的伪装。
他蹲在火力组的机枪阵位上,用几根带叶的树枝把枪管和弹箱暴露的部分重新遮挡了一下,然后退后几步,从敌人的视角看了一眼,机枪和人的轮廓完全融入了岩壁的阴影和植被中,在百米外不可能被发现。
他从挎包里掏出那几只暗夜信号灯,分别交给三个组长,用短促的手势与每一组确认了联络信号,然后回到峡谷中段的引爆位置,蹲下来,用手沿着那根集中触发绳的走向摸了一遍,确认绳子没有被碎石压住或卡在岩石缝隙中。
赵刚在接近中午时赶到了伏击阵地。
他没有穿那件醒目的灰布军装,换了一身和战士们一样的深色便服,腰间别着一把手枪。
他在陈靖宇旁边蹲下来,没有多说什么开场白,只简短地说了几句。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一个人影从后方的山路上大步冲了过来,李云龙穿着一件缴获的美军夹克,敞着怀,腰间别着驳壳枪,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表情,走到阵地前二话不说就要往谷口方向走,边走边说:“老子去带突击队。你们在这儿指挥,老子下去杀个痛快。”
陈靖宇和赵刚同时站了起来。
陈靖宇往前跨了一步,侧身挡住了李云龙的去路,没有说话,但站的位置恰好卡在李云龙和谷口方向之间的通道上,不硬碰,但也不让开。
赵刚从另一边拉住李云龙的胳膊,力气不小:“老李,你是团长,你得在后方指挥所坐镇。”
李云龙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拦住,停下脚步,瞪着眼睛来回看了两人一眼,嚷了一句,嗓门大得阵地前沿几个战士都回头看了一眼:“老子看着你们打,手心痒痒!”他又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被陈靖宇和赵刚连劝带拉地摁在了后方指挥所的位置上。
那位置设在山脊线后方的一块洼地中,视线开阔,可以看到谷口方向的全部地形,但不在敌方轻武器的有效射程之内。
李云龙蹲在指挥所的位置上,从腰间拔出那支驳壳枪放在膝盖上,点上一袋烟,却连吸了几口都没吸出烟来,烟丝在袋里装着,他根本没划火点上。
子夜,韩家集峡谷入口处出现了第一道手电筒的微光。
光柱在黑暗中只闪了一下就熄灭了,但陈靖宇趴在崖顶的草丛中,透过架在眼前的红色滤光片,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亮光。
他用滤光片是因为红光在夜间不容易被人眼直接捕捉,且不会破坏自己的暗适应能力。
坂田特工队进入峡谷了。
尖兵两个人,一前一后,间距六步,前面的人手持探雷器,将金属探测线圈贴着地面左右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