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站在人群中间，手里端着一碗汤，喝了一口，拿袖子擦了一下嘴，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咱团现在玩的是高科技！你们看看，一个假电报就骗得伪军自己打自己一晚上，这以后，仗越打越巧！”
底下有人起哄喊好，有人拍巴掌，有人吹口哨。
陈靖宇坐在火堆边上，手里也端着一碗汤，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庆功会散场后，赵刚把他拉到团部院子里，站在月光下。
赵刚的声音不高，语气也比刚才庆功会时沉了一些：“技术欺骗这种事，窗口期不会太长。日军不是傻子，他们迟早会发现哪里出了问题，到时候他们会换密码、换频率、换通讯制度。你要提前做准备。”
陈靖宇站在院子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我知道。所以我需要更多时间，把单兵火箭筒搞出来。”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陈靖宇像往常一样戴上耳机，打开电台，开始监听日军的常规通讯频率。
频率上只有一片死寂。
他拧动频率旋钮，从低端扫到高端，又从头扫了一遍。
所有之前监听到的日军通讯信号全都消失了。
不是某一个频率换了，而是所有已知的常用频率全部静默。
他放下耳机，看了老周一眼，老周也在拧旋钮，脸上的表情说明他也没有收到任何信号。
陈靖宇没有放弃。
他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不断切换频率，尝试在更宽的波段中寻找新的信号。
傍晚时分，他在一个从未使用过的频率上捕捉到了一段极短的信号，加密方式和之前完全不同，呼号格式也是全新的。
他抄下来试图破译，但那些电码组之间的关联性完全打乱了，之前总结的规律一个都用不上。
日军启用了三层加密密码和动态呼号体系。
假电台彻底失效了。
与此同时，根据地腹地开始接连出事。
先是陈家峪村外的一截电话线被人割断了。
割口整齐，不是被树枝刮断的，断口处有明显的刀割痕迹。
通信班接上线后没过两天，在王官屯方向又被割断了一次。
紧接着，后山村的一口水井被人投了毒，早起打水的村民发现井水颜色不对，没敢用，报告了村公所。
然后是哨兵。
独立团设在老鹰岭的哨位在一天夜里遭到袭击，两名哨兵被发现时已经牺牲，脖子上有刀伤，枪没有被拿走，但哨位上的那盏煤油灯被人踩灭了。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凶手在黑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重的一击发生在后山村的弹药转运点。
那天夜里，陈靖宇正在窑洞里翻那本缴获的维护手册，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声音的方向是后山村。
他扔下手里的书冲出窑洞时，看到后山村方向的山坳里冒起了一股火光，黑烟在夜空中翻滚，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赶到现场时火已经被扑灭了大半。
弹药转运点设在村后一座废弃的砖窑里，外面用树枝和干草做了伪装。
砖窑的入口已经塌了半边，砖石和泥土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焦糊味。
几名战士正在从废墟中往外搬运还能用的物资，大部分已经被炸毁了。
地上散落着烧焦的木箱碎片、扭曲的金属零件和成堆的灰烬。
两名看守战士被发现时倒在砖窑外侧的掩体里。
一位胸口被刺刀贯穿，另一位颈部被割开。
两人都没有来得及开枪示警。
陈靖宇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其中一名战士的遗体，在旁边的泥地里发现了一点反光的东西。
他用手指拨开泥土，把那东西捡了起来，是一枚弹壳。
黄铜材质，底部有压印的标号，口径8毫米。
百式冲锋枪的弹壳。
他站起来，把那枚弹壳在手里翻转了两下。
百式冲锋枪短小轻便，射速高，在近战中火力极猛。
坂田特工队使用这种武器，在夜晚的视距内对独立团的步枪手形成了火力优势，哨兵甚至来不及开第二枪就被打倒了。
陈靖宇把那枚弹壳装进口袋，抬头看向转运点外的山林方向。
山影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他转过身，朝临时指挥所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在脑子里开始计算：要对付这种渗透进来的特工队，光靠步枪和机枪不够。
必须让普通战士也拥有同等级甚至更强的近战火力，才能在遭遇时不被压制。
他推开指挥所的门，伸手去摸桌上的铅笔，在白纸边缘画了一支短管冲锋枪的轮廓草图，在他那些零散的工程技术知识和那个时代有限材料储备之间寻找一个可以快速生产的平衡点。
陈靖宇一夜没睡。
煤油灯烧干了两次，他添上油继续画。
草图摊了一桌子，铅笔头削了一地。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最后的尺寸标注完，把几张图纸按顺序摞好，卷成一卷，揣进怀里，推开了窑洞的门。
晨雾还没散，村子的轮廓在雾气中模糊成一团。
他穿过院子，直接敲开了李云龙和赵刚合住的那间屋子的门。
赵刚已经起来了，正在洗脸，李云龙还在炕上蒙着被子打呼噜。
陈靖宇把图纸往桌上一铺，声音不大，但很干脆：“我们要做冲锋枪。”
李云龙的呼噜停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光着膀子揉了一把脸，看了陈靖宇一眼，又看了桌上那卷图纸一眼，没有说话，先把裤子穿上，然后趿拉着鞋走过来，拿起最上面那张图纸，凑到窗口的光线下看了看。
图纸上画着一支结构简单的短枪。
没有枪托，枪管是一根厚壁钢管，枪机被简化成一块带固定击针的铁块，复进簧直接套在枪机尾部。
弹匣插口在机匣左侧，水平插入。
全枪的轮廓粗犷简陋，像是一把匆忙中拼凑出来的铁家伙。
李云龙把图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看了正面，嘴里嘀咕了一句：“这短家伙能比得上大刀片子？”
陈靖宇没有回答。
他把图纸卷好，转身出了门，直奔村西头那个临时充作铁匠铺的土棚子。
铁匠老孙正在生炉子，风箱拉得呼呼响。
木匠刘师傅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胡桃木料，正在用刻刀修一个枪托的雏形。
看到陈靖宇走进来，两个人都停下手里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