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宇把图纸摊开，没有多余的废话：“孙师傅，把这根钢管制一下，内径按这个尺寸镗通，外径车到十一毫米。刘师傅，机匣部分的木料先不用了，我们这次做全铁的。”
老孙接过图纸，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用粗糙的手指在图纸上比划了一下尺寸，点了点头。
刘师傅在旁边伸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去柴火堆里翻找合适粗细的钢管。
三天。
陈靖宇吃住都在那个土棚子里。
图纸被翻得卷了边，边角沾满了机油和铁屑。
老孙把炉火烧得通红，手里的锤子敲打在铁砧上，声音从早响到晚。
刘师傅负责那些精细的部件，用锉刀和钢锯反复修整枪机滑块和弹匣卡榫的形状，手上的老茧被磨得发亮。
第三天傍晚，原型枪的最后一个零件被装配到位。
陈靖宇蹲在棚子外面的空地上，手里握着那支枪。
枪管发黑，机匣表面还留着锉刀的纹路，弹匣是自己用薄铁皮敲出来的，插口处有些紧，但装弹顺畅。
整支枪看起来粗陋不堪，没有任何修饰，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重心偏前。
他把一个装好二十发子弹的弹匣拍进枪身，拉动枪机，机匣内部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站起来，走到操场边那棵白杨树前面，距离大约十五米，端枪抵肩，没有枪托，他把机匣后端的平面抵在肩窝里，深吸一口气，扣下了扳机。
枪声急促而连续，像一块沉重的帆布被猛力撕开。
第一发子弹打在白杨树树干上，树皮炸开。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整个弹匣的二十发子弹在不到两秒内全部打了出去，树干被密集的弹头削得皮屑横飞，连续撞击的力量让那棵白杨树的树冠剧烈晃动了几下，一根手腕粗的枝杈在弹雨中被打断，挂着一截残皮摇晃了几下，轰然落地。
枪声停止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一丝被烧焦的金属气息。
操场边几个正在训练的新兵全都停住了动作，瞪着眼睛看着这边。
陈靖宇放下枪，拉动枪机，一颗冒着热气的空弹壳从抛壳窗弹出，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李云龙从团部的门槛上跳起来，一口烟没吸完，烟袋杆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从陈靖宇手里抢过那支枪，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端起来朝那棵白杨树的方向瞄了瞄准星。
然后他转过身，朝站在团部门口的赵刚喊了一声：“这东西给老子先来二十支！不，五十支！”
赵刚从门槛上站起来，走过来捡起地上那枚尚有余温的弹壳看了看，又看了看陈靖宇，苦笑了一下：“钢材和发火药的存量得重新核算，我让后勤处统计一下。”
陈靖宇蹲在地上，把那枚弹壳从赵刚手里接过来，翻看了一下，用手指探了探弹膛口的磨损情况，又在地上找了几枚散落的弹壳逐一检查，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弹膛磨损不大，闭膛间隙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可以定型。”
他把那枚弹壳装进口袋里，站起来，目光落在地上的弹壳堆上，开始在心里计算连续射击后的弹膛损耗曲线和材料疲劳极限。
在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批量生产时的公差范围了。
情报是半夜到的。
通信兵骑着马从旅部方向一路狂奔，马蹄声在寂静的村子里传出老远。
他在团部门口翻身下马，顾不上喘匀气，直接把电文纸塞进了赵刚手里。
赵刚看完电报，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电文递给了旁边正在喝酒的李云龙。
李云龙接过电报，扫了两眼，放下酒碗，眼睛亮了起来，骂了一声：“铁王八来了好啊，省得老子满山找它们，都给我整趴下！”
陈靖宇从赵刚手里接过电文，凑到煤油灯下看了一遍。
日军从关东军抽调了一个坦克中队南下，包括十辆九五式轻战车和四辆九七式中战车，预计一周后抵达晋西北战场。
他把电文纸放在桌上，没有说话，脑子里在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赵刚已经动手把一张地图摊到了桌子上，用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圈，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坦克集群一旦展开，我们的防线很难正面顶住。现有的反坦克手段，几枚集束手榴弹、几颗地雷，炸一炸九四式装甲车或许还行。九五式轻战车正面装甲十二毫米，侧面八毫米，集束手榴弹近距离有机会毁伤。但九七式中战车正面装甲二十五毫米，侧面二十毫米，最厚处甚至超过三十毫米。普通炸药包没有足够高的爆速，根本撕不开。”
李云龙把手往桌上一拍，震得煤油灯晃了一下：“扯那些数据老子听不懂！你就说拿什么打？”
陈靖宇没有接话。
他推开门，直接走向了那间充作工作间的窑洞，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他点起煤油灯，把那本缴获的《战车构造及弱点》手册从挎包里翻出来，摊在桌上。
手册是日文的，印刷清晰，里面详细标注了日军现役各型战车的装甲厚度、铆接位置、观察窗尺寸和发动机散热格栅的位置。
他翻到九七式中战车的那一页，用手指在侧面装甲的厚度数据上敲了两下，然后合上书，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他再睁开眼睛时，伸手从桌角拿起铅笔，在一张牛皮纸上开始画图。
第一张图上画的是一个帆布包，里面填充了经过精制的黑火药和铝粉混合物，外面用油布密封，预留了雷管插孔。
他在这张图旁边标注了一行字：软体炸药包，贴附投掷，需接近至二十米以内。
第二张图是一根短管。
管身是用报废的迫击炮管截短而成，长约六十公分，内径经过扩大，底部装有一个简单的击发机构。
管身前端装着一枚弹头，弹头呈圆锥形，头部凹陷，内部填充了经过反复筛选的黑火药和预制铜制药型罩。
他在这个方案旁边标注了另一行字：平射抛射筒，射程三十至五十米，可发射空心装药弹头。
两套方案。
他放下铅笔，拿起两张图看了几遍，然后拉开窑洞的门，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孙师傅，刘师傅，把技术班的人都叫来。”
骨干们很快就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