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和赵刚正蹲在地图前面，两人都没有睡，看到陈靖宇掀帘子进来时那副神色，李云龙把叼着的烟袋杆拔了出来：“出什么事了？”
陈靖宇没有说话，把那张译电纸摊在地图前面，用手指点了点电文上对应的地名坐标，张茅车站北侧，废弃矿洞。
他把电文的核心内容用最简洁的语言讲了一遍：日军在洞子里存了三千多吨从南洋抢来的战略物资，橡胶、锡锭、钨砂、桐油，全是兵工厂急需的东西，秋末就要运走。
李云龙听完之后，蹲在地图前面，目光落在那堆战利品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来，扬起右手，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木桌上，那张用炮弹箱木板拼成的桌子应声裂开了一条缝，搪瓷缸子被震得跳了起来，晃动着滚落到桌面的另一端:“他娘的！这他娘的是老天爷送上门的大肥肉！”他在狭小的窝棚里来回踱了两次步，停下来的时候目光落回到地图上，“三千吨，够你把火箭筒造到战争结束！”他转过身来，“秀才，你确定这情报属实？”
“密码机已经验过三遍了。”陈靖宇说，“密钥序列和通讯格式都对得上。电文签发日期是三天前，物资现在还在洞子里。”
李云龙蹲回地图前面，盯着张茅车站那片区域看了很久。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然后抬头看赵刚。
赵刚蹲在另一边始终没说话，在李云龙问他之前就展开了一张更详细的作战地图铺在那张裂开的桌上。
他看了陈靖宇一眼：“日军既然敢把三千吨物资放在那儿，就一定有重兵把守。张茅车站附近的兵力部署、警戒等级、铁路运输的班次和规律，这些信息，我们还需要更多。破译电文这件事，限于目前知道的三个人为止。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漏的风险。”
陈靖宇点了点头，把译电纸折好重新塞进衣袋里。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窝棚，回到工棚里，把密码机重新装回铁盒子里，搬到矿洞最深处的支巷里锁好，然后回到工作台前，开始在一张新的草纸上画起张茅车站周边的地形草图来。
煤油灯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晃了一下，又恢复了稳定，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的岩壁上。
情报确认后的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就把侦察英雄齐小光叫到了窝棚里。
齐小光三十出头，瘦长脸，眼神锐利，在独立团干了多年的侦察，对豫西一带的地形熟悉得像自家院子。
他蹲在地图前面，听陈靖宇把张茅车站的位置和废弃矿洞的方位讲了一遍，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给我两个人，三天的干粮。”
当天下午，齐小光就带着两名侦察兵出发了。
三个人化装成贩药的货郎，挑着两担子草药和山货，沿着铁路线方向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沿途过了两道日伪军的哨卡，齐小光满脸堆笑地递上早就准备好的伪满“良民证”和几包草药，哨兵翻了翻担子没看出破绽，挥挥手放了过去。
三天后的傍晚，三人回到了矿洞。
齐小光顾不上喝水，先把一卷用炭笔绘在毛边纸上的地形草图摊在了桌上。
图纸上标注得非常详细，张茅车站北侧的岔道尽头，一排砖石结构的库房坐落在山坳里，库房正门朝向铁路，门前铺设了一段岔轨，方便列车直接开进去装卸。
围墙是砖石砌的，高约一丈八，墙头上拉了两道带瓷瓶的电网，四角各有一座混凝土碉堡，碉堡射击孔呈扇形排布，射界完全覆盖了围墙外的所有方向。
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探照灯，夜间照明覆盖了整个院落。
库房本身是砖石结构，墙厚至少两尺，大门是铁皮包木的，从外面用粗铁链和挂锁锁死，门轨直接延伸到铁路线上。
齐小光用手指点了点库房东侧的一段围墙：“那一段是去年新砌的，砖缝里的水泥还没干透，比别处薄，可能是个薄弱点。”
陈靖宇蹲在图纸前面，用手指沿着围墙走了一圈，在齐小光标记的薄弱点停住了，又抬头看了看标注的四座碉堡位置和射界范围，心里已经大致有数。
他站起来没有多说什么，走到旁边的弹药箱上坐下，开始在一张新草纸上画方案。
方案在天黑之前拿了出来。
陈靖宇拿着草图蹲到李云龙和赵刚面前，把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核心打法是用长杆大装药爆破筒贴住围墙薄弱点炸开一个宽约丈余的缺口，供突击组突入。
爆破筒要用三根捆在一起的加强型装药，确保一次炸塌两尺厚的砖墙。
突击组进入的同时，三具太行火箭筒分别部署在围墙外三个方向，每具负责压制一座碉堡，第四座碉堡的射界被库房本身遮挡了一部分，可以从缺口突入后用冲锋枪和手榴弹解决。
工兵随突击组冲入院内之后，优先占领库房，控制进出口和物资堆场，然后用库房里的小推车和停放在院内的日军卡车把物资装上，能拉多少拉多少，装不走的全部浇上桐油烧毁，绝不留一粒钨砂、一片橡胶给日军。
赵刚听完方案后没有立刻表态，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张茅车站本身有一个中队的铁路守备队，一旦仓库这边打响，车站的增援十五分钟内就能赶到。我们需要有人在那个方向上拖住他们。”
“我可以通过地下党和豫南新四军联系，”赵刚接着说，“让他们在同一时间段佯攻张茅车站，制造出大部队攻击的假象，把车站守备队拖在站区内，为我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他在桌上把豫南新四军驻防位置标注出来，“他们那边有这个能力。”
李云龙听完整个方案，蹲在地上没有说话。
他用烟袋杆在地图上把仓库位置、爆破点、火箭筒阵地和公路堵截点的方位挨个溜了一遍，收起来时把烟袋杆往腰后一插，站起来拍了板：“准备三天。全军按这个方案走。第四天夜里行动。”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矿洞兵工厂的节奏骤然加快。
技术连的所有人都在赶制弹药，从白天干到夜里，煤油灯从不停熄。
车床的皮带声、淬火的水汽声、敲打金属的叮当声在矿洞中交织成一片急促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