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靖宇蹲在一块岩石上全程观察着他们的行动。
第一次演练中有人挂的位置偏高；
第二次偏低了；
第三次已经基本准确，动作也比前两次快了许多。
他到第三次演练结束后才从岩石上跳下来，对等在旁边的魏和尚说了一句：“可以了。明晚动真格的。”
行动当夜，天彻底黑透了之后，独立团的主力才开始从矿洞外的集结地出发。
没有火把，没有马灯，队伍像一条无声的蛇沿着山沟向预定阻援阵地运动。
李云龙走在队伍最前面，腰间的宽背砍刀用布条缠了刀鞘行军时不发出声响，脚步踩在碎石和枯叶上，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枪背带都检查过了，水壶和刺刀全部固定好防止碰撞发出声响，整个队伍在夜色中推进了将近十里路，除了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陈靖宇带着三十名猎影队员走的是另一条路。
每名队员身上都披着用焦炭涂黑的麻袋片，背上的炸药包用同样颜色的布裹紧，行走在月光下几乎与地面的阴影完全融为一体。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一条干涸多年的河沟向仓库方向摸进。
河沟底部铺着厚厚一层干裂的淤泥和碎石，踩上去硬实无声，两侧的沟沿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和灌木，正好遮挡了侧面的视线。
月亮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
每当月光从云缝中透出来的时候，陈靖宇就压低身形停下来，等月亮重新被云遮住之后才继续前进。
他们在河沟中匍匐行进了大约两刻钟之后，仓库的轮廓开始在前方的夜色中浮现出来。
陈靖宇伏在河沟边缘，举起望远镜向仓库方向观察。
围墙比情报中描述得更高，目测至少三米，墙头拉了两道电网，瓷瓶在月光下反射出暗淡的白色光点。
四角的混凝土碉堡高出围墙一大截，射击孔里的探照灯正在来回扫动，光柱每隔大约二十秒就在围墙外扫一遍，光柱过处，墙外的每一寸地面都被照亮得清清楚楚，连地上的碎石都看得见。
围墙外面是一道单列蛇腹形铁丝网，网上挂着几个空罐头盒和铁皮片，手一碰就会发出声响，充当最简单的报警装置。
陈靖宇趴着没有动，用望远镜从东到西把整段围墙的布局和每座碉堡的射界范围挨个研究了一遍，然后缓缓下移，最终在西北角的一处阴影中停住了。
那里有一段排水沟从围墙下方穿过，排水的出口用几根铁条焊了个栅栏，栅栏下面的缝隙虽窄，但足以容纳一个人紧贴着地面钻过去。
排水口上方恰好处于两座碉堡探照灯光柱交汇的死角，光柱来回扫动时，每一次都会在这里留下大约不到三四秒的黑暗窗口期。
陈靖宇收起望远镜，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
魏和尚带着两名队员贴着河沟的边缘摸上来，每人手里都攥着一把钢丝钳，钳口用布条缠了一圈以减少剪断铁丝时的声响。
第一道光柱刚刚扫过排水口的方向，陈靖宇紧贴着地面无声地翻滚到了铁丝网前。
他没有急着动作，而是伏在原地等了两秒钟，确认守军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动静。
第二道光柱也开始向远处推移，他伸出钢丝钳钳住第一根铁丝，用力一剪，钳口的布条吸收了大部分的振动，铁丝断裂的声响微不可闻。
他依次将挡在面前的铁丝逐根剪断，在铁丝网上开出一个足够容纳一个人匍匐通过的洞口。
他率先钻过铁丝网，紧贴着围墙根下的阴影匍匐前进，身后的人依次跟进，最后一个人钻过来之后把剪断的铁丝重新归位，从外观上几乎看不出被人动过的痕迹。
排水口的铁条栅栏已经锈蚀得很厉害，插在砖缝里的固定螺栓也松动了。
陈靖宇用撬棍轻轻别了一下最下面的一根铁条，铁条就从砖槽中脱离出来，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把铁条取下来放在旁边的草丛里，侧着身子钻进了排水口，身子紧贴着泥泞的沟底，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排水沟大约有四丈长，内壁长满了青苔，又湿又滑，一股浓烈的淤泥腥气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他爬出排水口之后翻身贴在围墙内侧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观察了几秒，院子里没有巡逻的哨兵，最近的碉堡大约二十丈远，探照灯的光柱正往相反的方向扫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魏和尚和另一名队员也安全穿过排水口，无声地跟在了他身后。
三个人紧贴着墙根的阴影向最近的碉堡贴地爬行，每前进一步都选择在探照灯光柱移开后的几秒钟黑暗窗口期间完成，爬两步就停一次，在阴影中等光柱重新转过去之后再继续向前。
到达碉堡基座下之后，陈靖宇贴在冰凉的混凝土墙壁上蹲着，从麻袋片下面掏出那具标着壹号的化学定时引信和炸药包。
他把引信从油布包里取出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将刻度拨到四十五分钟的位置，这是他计算好的时间，足够猎影队全部撤出仓库范围，也能够确保在凌晨时分约定的总攻发起前准时起爆。
他把引信的底座旋紧在炸药包的雷管接口上，又从兜里掏出一段细麻绳，将炸药包牢牢捆死在碉堡射击孔下方的砖缝里，用手拽了两次确认绑结实了才松开手。
同样的动作在其他三座碉堡下同步上演。
因为提前演练过很多次，每个小组都准确地找到了自己负责的碉堡位置，安放炸药包的过程没有任何意外。
最后一组完成任务的时间比预期还要早了一小会儿，所有安放好炸药包的队员都沿原路线返回，一个接一个地钻过铁丝网的破口，沿着干涸的河沟无声地退回出发阵地。
陈靖宇是最后一个撤出来的。
他钻出铁丝网之后将剪断的铁丝重新整理了一下，尽可能恢复原状，抹掉草地上爬行留下的痕迹，然后才猫着腰快步追上后撤的队伍。
在距离仓库越来越远的方向上，一座座碉堡的轮廓在月光中静静矗立着，和行动前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
守军哨兵站在大门口，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枪托拄在地上，揉了揉眼睛，完全没有察觉任何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