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机械厂大食堂。
食堂里，几百号工人挤得满满当当。吵嚷声、铁饭盒的撞击声，响成一片。
沈初音穿着那件宽大的工作服，端着空盆，排在长队后面。
今天早上的汇报会，她并没去。
因为赵铁军临时被军区叫去开紧急会议，汇报推迟到了下午。
这给了林悦更多造谣的机会。
“听说了吗？沈初音那图纸看了一晚上，今天早上吓得不敢露面了。”
几个技术科的女工围在一起，一边咬着黑窝头，一边指指点点。
林悦坐在中间，碗里一份炒鸡蛋，十分显眼。
“大家也别这么说沈同志。她毕竟没受过正规教育，那图纸上的微积分和流体力学，确实难为她了。”
林悦说着“大度”的话，眼神里的恶意却藏不住。
沈初音排在后面，听得一清二楚。
沈初音：微积分？流体力学？就那几根破管子，也配叫流体力学？
她没理那些人。
心里盘算着，要是食堂没肉了，怎么跟陆征骁“敲诈”一顿好的。
终于轮到她了。
打饭大师傅看了眼沈初音，又看了眼她身后的林悦。
手里的勺子抖了抖。
“只有土豆白菜了，肉片没了。”
大师傅把一勺稀稀拉拉的白菜汤倒进沈初音的饭盆里。
沈初音看着那几片飘着的菜叶子，眉头皱了起来。
“师傅，我记得今天中午是有红烧肉供应的吧？”
“那是给技术尖兵和专家留的。”大师傅冷哼一声，斜眼看着沈初音。
“你一个新来的学徒工，凑合吃吧。别以为修好了水压机就能天天吃肉，那得看资历。”
林悦在后头轻笑出声。
“沈同志，要是嫌菜淡，我这儿还有点咸菜。”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沈初音正要把盆扣在大师傅脸上。食堂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一股浓郁的酱香味，顺着风飘进来。
接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响起。
陆征骁穿着笔挺的绿色军装，手里拎着个三层红木漆盒，大步走进食堂。
他那双带着杀气的眼睛，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沈初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陆团长？
他怎么来食堂了？还带着食盒？
陆征骁走到沈初音面前，看着她盆里那稀稀拉拉的白菜汤，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冷冷地盯着打饭的大师傅。
“厂里的一级技师，就吃这个？”陆征骁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
大师傅吓得手一抖，勺子直接掉进了汤桶里。
“陆……陆团长，这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陆征骁冷笑一声。
他把红木漆盒直接放在沈初音面前的桌子上。
他手指一拨，盖子便开了。
第一层，油亮红润的红烧肉，块头十足，肉皮颤巍巍的。光泽诱人。
第二层，清脆爽口的清炒虾仁，颗颗晶莹。
第三层，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周围的工人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天爷！这是国宴待遇吧！
在这个肉票按两算的年代，这一盒红烧肉得值多少钱？
陆征骁亲手拿出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沈初音。
“这是政委家刚杀的小猪，我让他留了最好的五花。还有这些虾仁，是省城军区刚送过来的。吃吧，下午汇报费体力。”
沈初音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乐了。
沈初音：可以啊，陆团长。这波逼装得，我给一百分。
她也不客气，夹起一块大肥肉就塞进嘴里，吃得那叫一个香。
“你不吃？”沈初音问。
“我在营部吃过了，看着你吃完我再走。”
陆征骁就这么大马金刀坐在沈初音对面。他像尊守护神，盯着那些指指点点的人。
那些原本嚼着窝头的女工们，此时觉得嘴里的饭比药还苦。
林悦看着那盒红烧肉，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手里的炒鸡蛋，瞬间变成了垃圾。
“陆团长，这不太合适吧？”林悦忍不住站起身，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食堂有食堂的规矩，您这样给沈同志开小灶，让大家怎么想？”
陆征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的津贴，我想给谁买肉吃就给谁买。谁有意见，可以去军区实名举报。”
陆征骁的声音，冷得像冰。
“还有，沈初音是我陆征骁的妻子，她要是吃不饱，就是我这个当丈夫的失职。”
他抬头看向林悦，目光锐利。
“林干事，管好你自己的嘴。要是再让我听到关于我媳妇的半点流言，我会亲自去找保卫科谈谈关于‘散播谣言、破坏团结’的问题。”
林悦吓得脸都白了，一屁股坐回位子上。
沈初音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冲林悦挑衅地笑了一下。
“林干事，咸菜就肉，其实也挺好吃的，你要不要试试？”
林悦气得差点把碗给砸了。
一顿饭，沈初音吃得酣畅淋漓。全厂的单身汉，眼都看红了。
等沈初音吃完，陆征骁利索地收起漆盒，大手在沈初音的头顶揉了揉。
“下午的事，不用怕。我就在礼堂门口等你。”
沈初音拍拍胸脯：“怕？我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她站起身，拎着那张装有手绘图纸的布包，径直往礼堂走去。
此时，赵铁军已经带着几个军区首长，还有那个黑着脸的陈工，坐在了主席台上。
林悦手里攥着那份她修改过的“假图纸”，眼神阴鸷。
“沈初音，我看你一会儿怎么收场。”
汇报会正式开始。
沈初音走上台，没有看任何人，直接把那张手绘的图纸贴在了黑板上。
陈工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到图纸的一瞬间，猛地定住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又重新戴上。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这……这不是冷却系统的复原图！”陈工尖叫道，“沈同志，你在胡画什么？”
台下一片哗然。
林悦心中狂喜。
就在这时，沈初音拿起一根教鞭，重重地敲在了图纸的一个核心零件上。
“这不是复原图。这是我根据你们那个满是漏洞的设计，重新设计的‘超导循环冷却系统’。”
沈初音声音清脆响亮，透着一股霸气。
“原来的方案是垃圾。我的这个，能让坦克的持续作战时间提高三倍。”
全场死寂，赵铁军猛地站了起来。
就在沈初音准备深入解析的时候，陈工突然指着图纸的一角，声音颤抖地喊道：
“等等！这个位置的设计，为什么和那个绝密项目的核心结构一模一样？”
“沈初音，你到底是从哪儿偷来的这个结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