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的叫嚣声在空旷的一车间里回荡，跟杀猪没什么区别。
保卫科的干事可没那么好脾气，两个人上前一架，直接把林悦拖到了赵铁军跟前。
“查吧！去查！”
林悦挣扎着，头发乱得像鸡窝，哪还有半点中专生的斯文。
她冲沈初音喊，“沈初音，你以为你懂点歪门邪道就赢了？”
“那些核心数据除了苏联专家，厂里谁都碰不到！”
“你一个乡下回来的，不是偷的就是特务！你死定了！”
沈初音：？？？
这脑回路，真是绝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机油，看林悦的眼神像在看个大型智障。
“林干事，你要是实在没词了，可以去厕所蹲会儿，别在这儿恶心大家的智商。”
沈初音走到赵铁军面前，把手里的那块橡胶残骸递过去。
“厂长，查不查是保卫科的事，但我这人嫌麻烦。咱们现在就去仓库。有些账，当面算最清爽。”
赵铁军现在对沈初音那是百分之两百的信任。
刚才那一下暴力泄压，不仅救了机器，还救了他的政治前途。
“走！去仓库！”赵铁军大手一挥，黑着脸看向保卫科长。
“把林悦带上，还有，去把物资科的李翠莲也给我揪过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往仓库。
林悦被押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念叨。
结果一到仓库门口，正碰上在那儿嗑瓜子看热闹的李翠莲。
李翠莲一看这场面，手里的瓜子“哗啦”撒了一地，脸白得跟刷了墙粉一样。
“厂……厂长，你们这是干啥？”李翠莲腿肚子直转筋。
沈初音绕着仓库门口那堆，刚退下来的废旧管材走了一圈，随意踢了踢一捆黑漆漆的橡胶管。
“大嫂，别装了。”沈初音蹲下身，从那捆管子里翻出一张还没来得及撕掉的标签。
她解释道：“这是b号高压管，耐压等级15兆帕。”
“这捆管子本来该在刚才那台试验机上，现在却在这儿躺着。”
“而原本该在这儿的冷却水管，现在已经在车间里炸成了碎片。”
李翠莲狡辩：“那……那是工人们领错了！我哪知道他们拿了啥！”
“领错了？”沈初音起身，直接推开仓库大门，走到登记柜台前，一把扯过那本出库登记册。
“今天上午十点，林悦领用了三米高压油管，底下签名的是你李翠莲。”
“可实际出库的库存量呢？高压油管一米都没少，倒是旁边的低压水管，少了三米。”
沈初音把登记册往李翠莲脸上“啪”地一拍。
“大嫂，你是老花眼了，还是林悦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油管和水管都分不清？这上面可还有林悦的私章呢。”
林悦一看那本册子，彻底瘫了。
她为了陷害沈初音，故意让李翠莲把管子换了。
她以为只要机器一炸，沈初音作为“技术指导”肯定要背锅。
到时候死无对证，谁会去查一堆烧焦的橡胶？
可她万万没想到，沈初音不仅没让机器炸彻底，还从火堆里把证据抠了出来。
“林悦，你还有啥好说的？”赵铁军气得想杀人。
“拿国家财产开玩笑，拿全厂工人的性命当垫脚石，你这心肠可真是歹毒啊！”
林悦突然发了疯一样冲向沈初音。
“是你！都是你！你要是不来，陆团长就是我的！技术科也是我的！沈初音你凭什么！”
保卫科干事反应快，一个擒拿把人按在地上。
“带走！移交保卫处，严审！”赵铁军一秒钟都不想多看这俩货。
“李翠莲，停职，等候处理！”
李翠莲哭天喊地地被拖走了，林悦则是一脸死灰。
仓库门口终于清静了。
周围那些原本跟着王主任闹事的工人们，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沈工……刚才，对不住了。”一个老钳工红着脸，走过来给沈初音鞠了个躬。
“是我们老糊涂，看人低了。您这手艺，咱们服气。”
“服气！真的服气！”
“沈工，以后咱们一车间，您指哪儿咱们打哪儿！”
沈初音：……
倒也不必这么热血。
她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把车间收拾干净，那台机器还能抢救一下。”
“里面的轴承和活塞环我刚才听声儿还没碎，明天我列个清单，按我的要求重新装配。”
“哎！好嘞！”
工人们欢天喜地地去干活了。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陆征骁走过来。
他看着沈初音那张沾了点机油的俏脸，眼神里全是说不明的热乎劲儿。
“沈初音，你这手撕的本事，挺大。”
沈初音斜了他一眼。
“陆团长，这会儿想起夸我了？刚才谁在那儿拔枪吓唬人的？”
陆征骁没接茬，只是默默拿出一块干净的手绢。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接着，他笨拙地捏住她的下巴，想帮她擦掉脸上那抹灰。
陆征骁的手很大，带着常年练兵的薄茧。擦在脸上痒痒的，还有点火辣辣。
沈初音没躲，就那么看着他。
“陆征骁，你这擦墙的手劲儿，是想把我脸蹭掉一层皮吗？”
陆征骁手一顿，立刻松开了。耳朵尖有点发红。
“沈工！沈工！”陈工又从车间那边跑了过来，满脸狂热兴奋地说。
“关于那个抛物线曲面的数值，我刚才又算了一遍。”
“简直是神来之笔啊！您看能不能去研究所给我们讲讲……”
沈初音：告辞。
“明天再说，明天再说。”沈初音拉着陆征骁就跑。
“老同志，下班时间到了，我得回家吃肉了。”
赵铁军在后头喊，“沈工！红烧肉管够！明天记得来领奖励！”
沈初音挥挥手，头也不回。
这一仗，打得是真爽。
绿茶送进去了，老资格闭嘴了，全厂初步认可了。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家这糙汉老公，好像越来越好看了。
沈初音：这种日子，当个米虫工程师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