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们非得用那些破铜烂铁？”
沈初音把半截铅笔用力往桌上一扔。铅笔弹跳两下，直接滚到周文海手边。
周文海吓了一激灵，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全泼在裤裆上。他嗷地一嗓子跳起来，胡乱扑打着大叫。
“沈总工！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把茶杯用力磕在桌面，溅起一片水花。
“你没听懂吗？”沈初音往椅背上一靠，满脸嫌弃，“那些淘汰的洋垃圾，白送我都不要。”
周文海气得指着她的鼻子直哆嗦。
“没有外国发动机当参考，你拿什么造？凭你那张嘴在这吹牛吗！”
“姓周的！你那根爪子指谁呢！”赵铁军一巴掌拍在实木桌子上。
他火冒三丈，直接卷起袖子，一副要翻桌子吃人的架势。
“老赵！这是谈工作！她是在胡闹！”
周文海缩着脖子，死鸭子嘴硬。
“国内连个现成的螺丝图纸都没有，根本不可能造出来！”
陆征骁沉着脸往前迈了一大步。
一米九的大个子压迫感十足。他一巴掌粗暴拍开周文海指着沈初音的手。
“说话就好好说话，别瞎指。”陆征骁嗓音发沉，“再敢指一下，老子当场给你撅折了。”
周文海捂着红肿的手背，老实往旁边缩了缩。
“行了！都闭嘴。”秦振国敲了敲桌子，强行掐断这场闹剧，转头看向沈初音，让她给大家交个底。
“全凭理论，从零开始搞研发，咱们国内真没这先例。”
沈初音起身，拉开椅子，椅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先例，今天就开这个先例。”
她转身走到墙边那张大幅全国战术地图前，抓起一根红粉笔。
“各位领导，咱们先搞清楚一件事。”
她用粉笔在地图上用力敲着。
“咱们造重卡，是为了把物资运到大西北和青藏高原去！”
唰唰两下，她在地图上画了个大红圈，圈住整个西部地区。
“猛狮集团的发动机好是好，但那是给欧洲平坦大马路专门造的。”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极具攻击性。
“你们花大价钱买回来当祖宗供着，等好不容易仿制出来，拉到高原上试试？我敢打赌，不用一天，全得在半路上趴窝！”
赵铁军乐得直拍大腿连连叫好。
“对头！洋玩意到了咱们这儿就是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也比什么都没有强。”周文海小声嘟囔着翻了个白眼。
“连个铁壳子都造不出来，还挑三拣四。”
“周副处长，你这软骨病得赶紧去医院治治。”沈初音满脸嫌弃，一点面子没给他留。
“咱们要造，就造一颗能征服咱们自己这片土地的强悍心脏！”
她大步走到黑板前，一把扯下地图扔在地上。红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快速画了起来。
陆征骁拿着湿抹布，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当后勤小弟。
“现在主流的大功率柴油机，无非就V型和直列两种。”
“V型结构紧凑，但散热极差，震动大得要命。老大哥给咱们留下的那些破烂，基本全是这种。”
“唰”的一声，她重重划拉出一个大红叉。
“毛病不断，工人天天修都修不过来。”
“你把老大哥的技术全盘否定了，那你用什么办法？”周文海根本看不懂图纸，却非要找茬。
沈初音换了根白粉笔，继续在右边画出复杂的结构。
“我们走另一条路。”
“直列六缸、增压中冷、顶置凸轮轴、四气门结构。”
一连串专业名词从她嘴里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粉笔敲击黑板的哒哒声。
李政委凑到秦振国耳边，满脸疑惑。
“老秦，这说的是什么天书？”
“听不懂，但牛得很。”秦振国盯着图纸，一本正经。
沈初音停下笔，接过陆征骁递来的湿抹布擦了擦手。
“我给你们翻译成大白话听。”她拿起教鞭，指着新画出来的图。
“增压中冷技术，能大幅度增加机器的进气量。高原缺氧，普通发动机烧不透油，爬坡没劲。有了这个技术，咱们的重卡在四千米海拔照样跑得飞快。”
沈初音底气十足，声音清亮。
“保守估计，比同排量的破机器多出百分之三十的力气。”
“多百分之三十？你没开玩笑吧！”赵铁军瞪着大眼，乐得脸都红了。
“我从不开玩笑。”沈初音扬起下巴。
“顶置凸轮轴和四气门，能让油烧得更干净彻底。不仅劲大，还特别省油。”
她用教鞭用力敲打气缸部分的草图。
“最关键的是，直列六缸结构简单。皮实抗造，就算坏了也特别好修。”
她转过身看着众人。
“咱们国家现在的技术工人水平参差不齐，这种发动机最适合咱们现在的国情。”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没人敢接话。
周文海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初音，你说的这些东西，我连听都没听过。国外有成熟的产品在卖吗？”赵铁军急得原地直转圈。
“没有。”沈初音回答得干脆利落。
“连洋鬼子都没造出来，咱们怎么搞得出来？”赵铁军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满脸失望。
“听听！这就是典型的纸上谈兵！”周文海蹦出来，大声嚷嚷。
“连图纸都没有，全靠你一张嘴画大饼！就凭黑板上这几根破线条，你想造出世界第一的发动机？简直是做梦！”
沈初音手腕一翻，直接把半截粉笔头砸了过去。
粉笔头不偏不倚，正中周文海脑门。
“哎哟！”周文海捂着脑门痛呼，“你凭什么打人！”
“打的就是你这崇洋媚外的狗汉奸。”沈初音骂得毫不留情。
“怎么，你想还手？”陆征骁捏起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周文海吓得一缩脖子，窝进椅子里装死。
“洋人没造出来，咱们就不能造了？”沈初音拔高音量，“他们有电脑算，咱们有算盘算！他们有精密机床，咱们有老师傅的双手！”
她双手重重拍在会议桌上。
“路是人走出来的，技术是人搞出来的。”
“司令，洋垃圾我白送都不要。给我人，给我钱，给我完全的自主权力！”她直视秦振国，半点不退让。
沈初音站直身子，语气硬得砸坑。
“我今天就在这立军令状。东风项目组从一张白纸开始干。我给国家造一台世界第一的重卡心脏出来。坚决不仿制，全是咱们自己的原创！”
这几句话说出来，震得会议室里众人的耳朵嗡嗡直响。
“好！”
秦振国一拍桌子站起来，两眼放光，大吼一声：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乱跳。
“这才是咱们华夏军工该有的硬骨气！”
“沈总工，我信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谁敢拖你后腿，我直接毙了他！”秦振国绕过桌子走到沈初音面前。
说罢，他狠狠瞪了装死的周文海一眼。
“但我只问你一个最关键的问题。”秦振国盯着她的眼睛，“你要多久？”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此时屏住呼吸。
从零开始，瞎子摸象，这得熬到猴年马月？
赵铁军疯狂盘算，盘算着三年能弄出来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周文海在肚子里冷笑，认定三十年能画出图纸就谢天谢地了。
沈初音慢慢抬起右手，伸出三根白皙纤细的手指。
“三年！拼了老命咱们也干出来！”赵铁军长长松了一口气，大声表态。
周文海小声嘟囔：“三年？当是在车间里捏泥巴玩呢。”
沈初音看了赵铁军一眼，轻轻摇头。
赵铁军当场愣住，试探着问：“三十个月？”
沈初音又摇了摇头，放下手。
秦振国急得直搓手。
“小沈啊，别卖关子了。”
沈初音把手揣进工装裤兜里，扫视全场。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周文海那张欠揍的脸上。
“三个月。”
沈初音清亮的声音传遍整个会议室。
“第一台能点火的样机，我只要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