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向，隔壁军区。”
“哐！”沈初音把油抹布砸在钳工台上。
苏玉瑶扒着门框，喘得像破风箱。
“信号多长？”
“通讯科说不超过三十秒！单向发射，没回复。”
沈初音蹲在猎鹰底盘旁，重型扳手在履带销上敲了三下。
铛。铛。铛。
她站直身子。
“不是特务。”
苏玉瑶愣住。“沈工，你怎么确定？”
“特务发报挑后半夜。晚上九点，训练场外围全是巡逻哨。”
“他敢当场拍照当场发报，说明他压根不怕暴露。”沈初音在工装裤腿上狠蹭两把机油。
“这是蓝军的前期侦察，来摸红军新装备的底。”
“去叫陆征骁和赵铁军。十分钟内到。”
“是！”
苏玉瑶转头狂奔。
沈初音没动，她仰头盯着猎鹰的炮管。
双联装37毫米，炮口直指厂房顶棚，刚落地就让人惦记上了。
她转身走向废料筐，一阵翻腾。
五分钟后。
陆征骁裹着夜风踏进车间，军靴砸在水泥地上，步幅极大。
后背的纱布在工装下鼓起一块，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什么情况？”
沈初音甩出情报。
陆征骁目光一沉。
“我带两个班，去东南方向堵口子。”
“别堵。”
“砰！砰！砰！”三罐防锈漆被沈初音连砸在钳工台上。
一罐军绿色，一罐土黄色，一罐灰色。
“让他看，但只能看我让他看的。”
陆征骁脚步钉死在原地。
赵铁军夹着搪瓷缸子冲进来，大口喘气。
“沈工！保卫处定位了，信号源在训练场东侧山脊，距离八百米！”
“知道了。”
沈初音抽出一张图纸，铅笔在纸上狂舞。
三分钟。
三个方框落在训练场东侧开阔地。
每个方框旁拉出一根竖线，标死角度：四十五度。
赵铁军探头。“这是啥？”
“假防空阵地。”沈初音把铅笔一扔。
“角钢焊死框架，帆布蒙皮。炮管用四寸水管替，刷军绿防锈漆。”
“八百米外看，这就是三个标准牵引式高射炮阵地。”
赵铁军猛拍大腿。“声东击西！”
沈初音指尖点着图纸上的四十五度。
“炮管全给我扬到这个角度，侧面轮廓最大，侦察兵最喜欢拍这种构图。”
陆征骁盯着图纸。
“假阵地太空，旁边堆几个空弹药箱，撒点黄土。”
伪装网拿刺刀划烂，泼点水再晾干，做旧做全套。”
沈初音：战术素养在线。
她把图纸推给赵铁军。“场地协调交给你。”
转头盯向门外。“霍星野！”
门框外探出一个剃着劳改头的脑袋。“在！”
“带十个人，滚去东侧搭假阵地。王胖子焊水管你盯布局，天亮前完工！”
“明白！”霍星野卷起图纸要跑，脚底一顿，回头看那个十五吨的真家伙。“那它呢？”
沈初音一脚踹在猎鹰的履带上。
“凌晨四点转移到西山洞库，油布盖严实，从车间到洞库地面不能留一条履带印。”
霍星野吸气。“我让人拿大扫帚跟在屁股后面扫！”
“不够。”沈初音拎起重型扳手。
“提前铺上草席，履带压着草席走，吃掉噪音，隔绝泥印。走过一段卷一段。”
霍星野后槽牙咬紧，抬手猛地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转身跑没影了。
赵铁军搓着手。“沈工，秦司令那边……”
“陆征骁去打电话。”
陆征骁没废话，大步跨出车间。
赵铁军瞅瞅猎鹰，又瞅瞅沈初音。
“沈工，蓝军是哪个部队？”
“东南方向，驻防的是38师。有航空兵团。”沈初音从工具箱里扯出一大卷粗砂纸。
赵铁军端搪瓷缸子的手僵在半空。“飞机？”
“刺啦。”沈初音撕下一长溜砂纸，反手拍在炮塔装甲上。
“演习嘛，总得有假想敌。高射炮不打飞机，难道打鸟？”
沙沙沙。
焊缝编号，出厂钢印，所有能追溯的痕迹，全部就地抹杀。
赵铁军咽了口唾沫。“你一个人磨到啥时候？”
“磨完为止。”
赵铁军没词了，夹着缸子快步离开。
半小时后。
军靴声响，陆征骁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扔在木凳上，翻身上了炮塔。
蹲在沈初音对面，扯过一张砂纸，按在装甲板上狠蹭。
沈初音头都没抬。“秦司令怎么说？”
“老头子沉默了三秒，说你的脑子顶他八个参谋，按你说的办外围加派一个排。”
沈初音盯着他。“没别的了？”
陆征骁没吭声。
两人一前一后，跪在十五吨的钢铁巨兽上，砂纸打磨金属的刺耳声填满整个夜。
十分钟后。
“你后背还疼不疼？”沈初音突然出声。
陆征骁手腕一顿。“不疼。”
“那你磨快点。”
凌晨三点半。
军用卡车熄灯开道，沈初音扣着陆征骁的旧军帽，坐在猎鹰驾驶舱。
履带碾上草席，沉闷的挤压声被黑夜吞噬。
十五分钟后，猎鹰扎进西山洞库。伪装网一拉，枯枝藤蔓遮天蔽日。
回程。
陆征骁握着方向盘，沈初音靠在副驾闭目养神。
一个磕掉瓷的铝饭盒砸在她腿上。
“赵铁军给的红糖馒头，吃吧。”
沈初音眼皮掀开一条缝。
目光扫过饭盒，定在陆征骁绷紧的下颌线上。“你吃了没？”
“我不饿。”
“后背顶着七个窟窿，抡了一晚上砂纸。吃。”
陆征骁喉结狠滚，大拇指掰下半拉馒头，粗暴地塞进嘴里。
天亮了。
霍星野冲进车间。
“假阵地搞定！水管全糊了泥巴，帆布撒了枯草！”
沈初音站在门口，举起望远镜，三十秒后放下。
“右边那个接口反光了，再去糊一层泥，中间的伪装网太假，踩两脚再挂。”
霍星野刚转身，赵铁军狂奔而来，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电报纸。
“沈工！急件！”
沈初音接过，三秒扫完。
“后天开打，蓝军38师。”
赵铁军嗓子发干，“航空兵团，十二架强五。”
沈初音把电报纸揉成一团，精准砸进废料筐。
“十二架？”
她回头看了一眼西山洞库的方向。
“猎鹰备弹两百发，射速一百六十发。”沈初音大步跨进车间。
“十二架，不够它热身的。”
赵铁军的搪瓷缸子当场砸在地上。
“通知陆征骁。”沈初音抓起扳手。
“我要38师航空兵团过去三年所有的飞行记录。每一次，每一架，每一条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