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厂里保卫处的监听设备太落后了。”
沈初音手里转着一把小号螺丝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白菜。
“我顺手加了个高频模组，打算明天给他们装上，顺便再抓几个特务玩玩。”
秦淑兰站在工具棚里，死死盯着那堆被拆得精光的六百块外汇券收音机。
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半个字都没憋出来。
她转头看向那个纯手工焊制的高频模块，再看看沈初音那张风轻云淡的脸，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
抓特务玩玩？这说的是人话？
陆征骁赶紧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中间，宽阔的后背把媳妇护得严严实实。
“妈，外面风大，进屋吃晚饭吧。锅里的老母鸡汤都炖烂了，初音今天在车间忙了一天，得赶紧补补。”
秦淑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踩着皮鞋转身往屋里走。
“我倒要看看，你这活阎王现在能做出什么花样的饭菜。”
晚饭桌上，气氛透着股诡异的安静。
秦淑兰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红烧排骨和清炖鸡汤，眉头紧紧拧着。
沈初音大剌剌地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团长，今天这排骨收汁不错，火候比昨天强。看来你在做饭这门技术上，还是有进步空间的。”
陆征骁立刻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手边，语气温和得能掐出水来。
“多喝点汤，你今天在车间盯了一天底盘拆解，嗓子都哑了。明天我去找后勤处批点冰糖，给你熬梨汤润润。”
秦淑兰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陆征骁，你在家里就是这么伺候人的？”
秦淑兰指着儿子的鼻子，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个带兵打仗的团长，简直成了国营饭店的跑堂伙计！”
陆征骁面不改色地给秦淑兰也盛了一碗汤，腰杆挺得笔直。
“妈，初音每天要画几十张图纸，脑力劳动比我带兵拉练还累。”
“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在我家，初音顶一大半。伺候国家级技术人才，我不觉得丢人。”
秦淑兰被噎得胸口疼。
“你还有理了？在京城，谁家大老爷们围着锅台转？传出去你还要不要脸面了？你手底下的兵知道了，还怎么服你？”
沈初音放下筷子，扯了扯嘴角，笑得十分欠揍。
“妈，脸面是靠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他媳妇刚给国家造了门防空炮，他给大功臣端碗汤怎么了？”
“这叫军民鱼水情，做好后勤保障工作。您要是觉得委屈他了，要不我明天去跟秦司令说说，让陆团长别干了？”
秦淑兰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沈初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吃饱了。东方巨龙那批一百辆量产车的工装图今晚得赶出来，我进屋加班，你们慢用。碗放着让陆团长洗就行。”
晚上八点半。
卧室里亮着昏黄的台灯。
沈初音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地勾勒着线条，眉头微蹙。
陆征骁端着一个大号双喜搪瓷盆走了进来，盆里冒着热气。
他把盆放在沈初音脚边，一言不发地单膝蹲下。
“图纸放一放，先泡个脚解解乏。今天在车间站了一整天，腿都浮肿了。”
沈初音没抬头，手里的铅笔继续走。
“等会儿，这个齿轮的公差还没标完。图纸明天一早就要交到机加工车间。”
陆征骁没说话，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常年摸枪留下的粗糙薄茧，碰上那雪白细嫩的皮肤，触感反差极大。
他动作极轻地替她脱下布鞋和袜子，将那双白生生的小脚按进了温热的水里。
“嘶，有点烫。”沈初音轻呼了一声。
“烫才能解乏。”陆征骁低着头，宽厚的大手掬起热水，一遍遍浇在她的脚背上。
大拇指不轻不重地按揉着她脚底的穴位，力道拿捏得刚刚好。
沈初音终于放下铅笔，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低头看着蹲在脚边这个身高一米九的铁血糙汉。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坚毅的下颌线和紧绷的后背。
“水温可以，散热系统今天倒没拉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痞气的调侃，脚趾不老实地在水里拨弄了一下他的手心。
陆征骁手上的动作一顿，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但他愣是没抬头，只是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你老实点泡脚，别招我。妈还在外面呢，被她听见你又拿话撩拨我，看她怎么说你。”
沈初音轻笑了一声，语气慵懒。
“她能说什么？她现在估计还在琢磨我那个高频放大模块是怎么焊出来的。你信不信，她明天肯定要给京城打电话查我的底细。”
陆征骁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翻涌着无奈的宠溺。
“查就查吧，反正你现在是军区的宝贝疙瘩，秦司令护着你，方副部长护着你。就算是我妈，也动不了你一根头发。”
沈初音刚想说话，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初音，我熬了点银耳汤，你喝了再睡。”
秦淑兰端着一个小瓷碗走进来，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钉在了原地。
她看见了什么？
她那个威震西南军区连军区司令都敢顶撞的活阎王儿子。
此刻正像个小媳妇一样，蹲在地上，两只大手捧着媳妇的脚丫子，正在搓洗。
秦淑兰金丝边眼镜后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两倍。
她手里的瓷碗一抖，滚烫的银耳汤差一点就泼在地上。
“你们在干什么？”
秦淑兰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嘴巴张了两次，硬是没能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征骁宽阔的后背一僵，特种兵的本能让他瞬间站得笔直，双腿并拢。
只是那双常年握枪的大手不知往哪放，连带着脖子到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身子死死挡在沈初音面前，试图遮住那盆洗脚水。
“妈，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陆征骁那张冷脸难得地透出一丝慌乱。
秦淑兰根本没理他，死死盯着盆里那双还泡在水里的白嫩小脚，又看了看儿子那双沾满洗脚水的大手。
三观核弹级爆破。
书香门第的规矩，京城高干子弟的体面，在这一盆洗脚水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我不打扰你们了。”
秦淑兰深吸了一大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端着碗默默退出了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征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沈初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团长，你刚才那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陆征骁瞪了她一眼，重新蹲下身，拿过旁边的毛巾把她的脚擦干。
“你还笑。我妈那脾气你不知道，她这辈子最看重规矩。这回算是彻底炸了。”
沈初音穿上拖鞋，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炸就炸呗，破而后立。我去会会她。”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秦淑兰僵坐在太师椅上，盯着桌上那碗没动过的银耳汤，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那引以为傲的京城规矩、书香门第的体面，全被刚才儿子那一蹲给碾得稀碎。
堂堂一团之长，居然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儿？
五分钟后，卧室门开了。
沈初音穿着拖鞋，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她脸上的表情坦荡得没有一丝社死的尴尬，仿佛刚才被婆婆撞见洗脚的人根本不是她。
“妈，谢谢您的银耳汤。”
沈初音走到桌边，端起那碗温度正好的银耳汤，拿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甜度刚刚好，还是京城的做法地道。您这手艺，比食堂的大师傅强多了。”
秦淑兰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僵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儿媳妇。
结婚前，她以为这是一个娇弱可欺的下乡知青。
结婚后，她以为这是一个有点技术但不会过日子的女钳工。
现在，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妖孽。
能造防空炮，能拆监听器，还能把她那个钢铁直男的儿子调教得服服帖帖，甚至心甘情愿端洗脚水。
秦淑兰盯着沈初音看了足足十秒。
“你到底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