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骁反扣着沈初音的手腕。
指腹粗硬的老茧贴着她纤细的脉门，掌心像个小火炉。
两人贴着斑驳掉渣的红砖墙根，放轻脚步往里摸。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破箩筐堆在巷子两边，直泛霉味。
死胡同最深处拐角。
两个戴破草帽的汉子正鬼鬼祟祟交头接耳。
听见碎砖被踩响，左边那汉子猛地回头。
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两手死死捂着个灰黑粗布包，压着嗓子低喝。
“哪条道上的？懂不懂规矩！往后退！”
陆征骁根本没抬眼。军用胶鞋碾过碎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一步跨出，没拔枪，没废话。
但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压迫感，直接把那俩汉子钉死在原地。
俩汉子对视一眼，膝盖直打软。
屁都不敢放一个，转身就朝更窄的胡同里扎，恨不得插上翅膀飞。
跑得太慌，脚下绊蒜。
灰布包“呲啦”一声刮在墙角铁钉上，扯出半尺长的大口子。
几个黄铜零件顺着破洞掉出来，砸在长满青苔的青石板上。
沈初音停住脚。视线一扫。
沈初音：？？？倒角边全是水波纹，齿面糙得能挫脚后跟。
就这破县城破机床摇出来的工业垃圾，也敢当走私尖货？真把买家当大怨种宰。
陆征骁瞥了眼泥水里的破铜烂铁。
大手攥紧她的手腕，拉着她就要调头。
“脏得很。这种地方没你要的电子元件，换一家。”
“别急啊。”
沈初音反手捏住他掌心那层硬茧，眼睛亮了。
她下巴微抬，指向几步开外的墙角。
那汉子跑丢的布包，兜底掉出一团东西。
死死压着几根油纸裹着的长条金属。
牛皮油纸散开半边，露出里面的切削刃。
颜色暗灰，隐泛幽蓝。
沈初音：含钨高碳合金钢！这种硬度的特种刀具，连一重厂都不多见。这破县城黑市里居然有这玩意儿？
“逮住他们。”沈初音果断开口。
陆征骁二话不说。大掌往她细腰上一搂，脚下猛发力。
特种侦察兵身法全开。
带着个大活人，几步窜出十来米，连气都没喘。
七拐八绕，前面俩人一头扎进废品站后院铁皮棚，反手撞死大门。
陆征骁停在门前。单手按在生锈铁门上，偏头看她。
“站后边，我开路。”
话音未落。
嘭！
抬腿就是一脚。厚重的生锈铁门被踹出深坑，铁页子惨叫一声，直挺挺砸在砖墙上，灰尘四起。
地下仓库亮着昏黄钨丝灯。劣质旱烟味混着发酸的机油味，直冲脑门。
靠墙几个破木箱搭成简易柜台。柜台后坐着个大背头男人。
门被踹飞，大背头老六手里的烟头一抖，火星子直烫手。
他赶紧扔了烟，贼兮兮往门口看。
人还没看清，视线就被一堵宽厚结实的胸膛堵死。
陆征骁单手揣在裤兜里，面无表情杵在那，高大的身躯挡住大半光线，活像尊活阎王。
老六在黑市混了十几年，一眼看出这男人惹不起。满脸肥肉立马堆起笑。
“哎哟，两位贵客！要点啥？南边紧俏货，老毛子工业品，哥哥这全有！”
陆征骁没理他。宽阔肩膀侧开半个身位。
沈初音慢悠悠上前，双手一撑斑驳柜台，身体前倾。
“就刚才门口那俩蠢货掉的破齿轮，也配叫紧俏货？”
老六脸色一僵，眼皮猛跳。脑子转得飞快，不动声色换了说辞。
“大妹子懂行！底下人没眼力见，拿错烂货了。”
“您掌掌眼这个，正宗瑞士原装件，修高级表用的！”
沈初音右手摊开，白皙指头勾了勾。
“拿出来溜溜。”
老六咬咬牙。从货架底拖出生锈饼干盒，小心掀开。
红绒布上，整整齐齐摆着几个锃亮的机械表机芯。
“瞧见没？”老六压低声音。
“原装瑞士EtA机芯！省城过命关系弄来的。”
“这工艺，国内机床做梦都造不出！看你是个女同志，咱交个朋友，一百块一个，拿走！”
沈初音乐了，直接笑出声。
伸出两根指头，随便捏起一个。
拿近一扫，大拇指甲直接抵在机芯夹板上，狠狠一刮。
借着昏黄灯光一照。
手指一松，啪，机芯掉在红绒布上，声音沉闷。
“老六是吧？”沈初音甩甩手，语气极度嫌弃。
“干什么！摔坏了你拿啥赔！”老六急得去抢铁盒。
“瑞士原装夹板用优质黄铜，表面镀铑。”沈初音直接打断。
顺手抄起柜台上一把缺口改锥，尖端点着机芯，专业降维碾压。
“掂在手里的分量就不对。表面随便挂层薄铜，里面全他妈生铁底子。”
改锥啪地重拍木板。
“打磨工艺全是糊弄鬼的粗抛光。游丝应力没消，全变形了。摆轮轴心偏了起码零点二毫米。”
沈初音冷笑。
“一百块？这工业垃圾白送我，我都嫌占地方落灰！”
老六脸绿了。干黑市这么多年，头回被个娇滴滴的小丫头，把底裤扒得一干二净。
面子挂不住，脖子一梗，死鸭子嘴硬。
“你个丫头片子懂个屁！这可是……”
咔嚓！
陆征骁军用胶鞋直接剁在柜台上。
厚木板连半秒没撑住，应声裂成两半。碎木屑崩了老六满头满脸。
老六连人带板凳翻倒，一屁股瘫在油泥地上，魂飞魄散。
陆征骁居高临下看他。声音硬邦邦的。
“我媳妇说是废铁，它就是废铁。你有意见？”
“没没没！”老六抱着头，疯狂往后缩。
“姑奶奶是行家！我瞎了狗眼！”
沈初音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站在碎木头前，吸了吸鼻子。
沈初音：工业级冷却切削油，还掺了硫化极压剂。
这可是切削高硬度合金钢才用得上的特级辅料，军工厂都未必能足额特批。
怎么会藏在这鸟不拉屎的县城黑市里？
她像台精密雷达，视线扫过杂物，盯住角落一堆烂麻袋。
麻袋缝隙里，露出一截漆黑厚重的铁皮箱角。挂着把拳头大的黄铜重锁。
那股特殊的切削油味，就是从箱子缝冒出来的。
沈初音下巴一点。
“老六。滚过去把箱子开了。”
老六顺着看过去，额头冷汗直砸。连滚带爬扑过去，用身体死死挡在麻袋前。
“祖宗！大爷！这真不行！”老六嗓子劈了。
“省城道上大哥存的要命货！我连钥匙都没见过！动了这玩意，咱们全得沉江！”
沈初音没理他，转头看陆征骁。
陆征骁迎着她的目光，宽大手掌握成拳，指骨捏得咔咔响。
大步踩过满地木渣，一米九的压迫感直接罩住老六。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上吃白菜。
“锁砸了，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