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出发？”
陆征骁拇指一拨，那枚黄铜钥匙在粗糙的掌心打了个转。他没抬头，声音发沉。
“吃过早饭就走。”沈初音回答得理直气壮。
“行。”陆征骁直接把钥匙揣进军装裤兜。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那辆墨绿色的重型边三轮横在甲排三号院门口，生猛的钢铁线条在晨雾里透着股冷硬的杀气。
秦淑兰端着白瓷碗出来，碗里还冒着热气。
“初音，坐这铁皮斗子里冷不冷啊？”秦淑兰伸手摸了摸边斗边缘厚实的防雨帆布。
“不冷，妈，这帆布挡风。”沈初音腿一迈，直接跨进边斗坐好。
“那就好。”秦淑兰转头，刀子眼甩给陆征骁。
“你皮糙肉厚不怕冻，初音可不行。骑慢点听见没？”
“知道了。”
陆征骁大步跨上主驾。
一米九的大个子，骑着这台重型机器，气场绝配。
他今天套了件军绿色常服，风纪扣敞开，野性拉满。
“早点回，中午炖排骨。”秦淑兰往后退了两步。
陆征骁右脚踩住启动杆，腿部肌肉一绷。
轰！
水平对置双缸爆发出一声低吼，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浑厚声浪。
挂挡，给油。
边三轮咆哮着窜出去，在土路上压出一道极深的轮胎印。
军区大门。
两个站岗的小战士正站得笔挺。
大老远就听见一阵狂躁的引擎声，比军区首长那辆吉普车还大得多。
一头钢铁怪兽破开晨雾冲了过来。
等看清车上的人，小战士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居然是冷面活阎王陆团长！
旁边那个铁皮斗子里，坐着的正是厂里的祖宗沈工。
小战士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陆征骁单手控把，右手回了个干净利落的军礼。
边三轮卷起漫天黄土，一溜烟冲上通往县城的公路。
七十年代的土路宽阔空旷。
陆征骁右手死死拧住油门。转速狂拉，速度从三十直接飙到六十。
狂风迎面砸来。
陆征骁的常服被吹得猎猎作响，胸膛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他腰背挺直，展现出极端的掌控力。
沈初音坐在边斗里，狂风把头发往后扯。
害怕？不存在的。
她大半个身子探出挡风玻璃，白皙的手掌迎风张开。
沈初音：相对风速测试，开始。
“陆征骁！”她顶着风暴喊。
“怎么了！”陆征骁偏头看她，“冷？”
“不冷！”沈初音迎风大吼，“风速大约每秒十七米！”
陆征骁握着车把的手背青筋直跳。
“这边斗的迎风面太直了！”沈初音拍着铁皮，声音全靠吼。
“阻力系数不行！得改！”
陆征骁气笑了。
“你能别算了吗！”
“不行！职业病！”沈初音根本停不下来。
“把这块铁皮倒角三十度，油耗起码降半个点！”
陆征骁右臂狠狠发力，猛地再给一脚油。
轰！
排气管咆哮震天。车速再次猛提，巨大的风阻直接把沈初音剩下的话全堵回了嗓子眼。
“抓紧！”陆征骁沉着嗓子低吼。
沈初音老老实实缩回斗里，双手扣住铁管，享受这毫无顾忌的狂飙。
半小时后，进入县城。
陆征骁捏下离合，速度慢了下来。
沉闷的声浪在砖瓦房之间回荡。
这年头连自行车都是稀罕物，冷不丁冒出一辆这么霸气外露的重型摩托，瞬间炸了锅。
街边大妈、修鞋大爷，全停住了动作。
陆征骁把车停在供销社斜对面的空地上，一脚踩死刹车。
他长腿迈下车，绕到边斗旁。
沈初音刚要起身。
陆征骁两只粗糙的大手直接卡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跟拔萝卜似的往上一提。
沈初音双脚腾空，被他稳稳举出来放在地上。
这番操作看得旁边几个大姑娘羞红了脸。
不出半分钟，边三轮被群众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的乖乖，这是个啥车？”
“旁边还挂个铁兜子，真气派！”
一个戴灰布帽的老大爷挤到跟前，眼睛放光。
“后生，这洋车哪买的？”老大爷大声嚷嚷。
陆征骁站得笔挺，伸手把军装下摆扯平。
“没买。”他语气平淡。
“公家配的？”老大爷满脸狐疑。
陆征骁没看他，转头给沈初音理了理衣领。
“我媳妇造的。”
全场死寂。
老大爷眼珠子差点瞪脱窗，瞅瞅一米九铁塔似的陆征骁，再瞅瞅白嫩得能掐出水的沈初音。
“后生你别拿大爷开涮！”老大爷连连摆手。
“这钢铁疙瘩，这细皮嫩肉的女同志能敲得出来？”
沈初音根本懒得废话。
她走上前，随手在排气管接口处敲了敲。
“去摸摸那道焊缝，摸出半个砂眼，这车送你。”沈初音狂得没边。
“全县城能找出第二个焊成这样的，我倒给你磕头。”
几个懂行的小伙子蹲下去一摸。
“绝了！这焊口平滑得跟天生的一样！没一点毛刺！”
众人再看沈初音的眼神，全变成了看怪物。
陆征骁懒得多留。
他往前一站，高大的身躯挡住所有视线，大手往沈初音肩上一揽。
“走，买东西。”
两人离开人群，沿着县城主街走。
沈初音对供销社的布匹毫无兴趣，专门盯着那些破巷子看。
穿过主街，两人拐进一条偏僻狭窄的死胡同。
沈初音突然停步。
她抬手抵住陆征骁结实的胸膛，示意噤声。
巷子最深处的拐角。
两个戴破草帽的男人正凑在一起。
左边汉子警惕地左右一扫，衣襟一掀，塞过去个布包。
右边那人摸出两张大团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转头就溜。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沈初音眼睛瞬间亮了。
她转头看向陆征骁。
“如果我没猜错，前面就是这县城的黑市。”沈初音压低声音。
陆征骁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
“你一个造防空炮的总工，对黑市感兴趣？”
沈初音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黑市里能淘到废旧电子元件，外面买不到。”
“咱们厂保卫处那套监听设备太烂了，抓特务都不够用。进去看看？”
“带钱了吗？”陆征骁问。
“带了。”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