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司令转来的，总参新任务。”
办公桌后，沈初音瞥了眼信封上刺眼的猩红绝密钢印。
没伸手。
手指一松，铅笔落在实木桌面上。
“新任务排队。”
沈初音站起身，一把抓起椅子上的帆布包，“我要去三号车间上机床。”
赵铁军急眼了，大跨步横在门口。
“我的姑奶奶，这可是总参下的加急绝密令！”
“天塌下来，也得等我把第一根传动轴车出来再说。”
沈初音嫌弃地绕开他。
“黑市抢回来的蔡司车刀不上机跑一圈，我连口水都喝不下去。”
陆征骁高大的身躯从门边压过来，腿一迈，结结实实的胳膊直接挡开赵铁军拦路的手。
“首长命令，绝密件总工亲启。”
陆征骁盯着赵铁军，嗓音里透着不容反驳的硬。
“沈工要去攻关，赵厂长端着信跟上就行。”
沈初音头都没回，大步往外走。
陆征骁像尊冷面煞神，紧贴着她身侧半步，严丝合缝地护着。
赵铁军攥着信封直跺脚。
“这小两口凑一块，连军委的命令都敢晾着！”
骂归骂，他还是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厂区路上刮着带煤渣味的冷风。
“沈科长，你就不对这绝密任务好奇？”赵铁军压着嗓门往上凑。
陆征骁大手一横，把人隔开。
“保持安全距离。”
沈初音盯着前方灰扑扑的车间大门。
“好奇有什么用？不管多绝密的图纸，最后都得靠机床一口一口啃出来。没顶级精度，图纸就是废纸。”
她拍了拍鼓囊囊的帆布包。
“今天这批刀具只要参数达标，国内重卡卡脖子的破事，就算翻篇了。”
三号车间。
金属切割的刺耳噪音夹杂着呛鼻的焊条味。
最深处，红白警戒线围着一台刚大修完的苏制重型车床。
霍星野带着二十八人突击队杵在一旁。
苏玉瑶正拿着卡尺，死磕一根粗壮的钢材。
“毛坯怎么样？”
沈初音掀起警戒线走进去，随手挽起粗布工装的袖口。
“师父，两根高碳合金钢毛坯已经上卡盘。”苏玉瑶大声汇报。
“硬度hRc四十五，极难切削！用咱们现有的国产刀头，吃刀超过一毫米绝对崩刃。”
“老机床配新牙齿，今儿给你们开开眼。”
沈初音拉开拉链，掏出一个糊着防潮蜡的木盒。
刻刀一挑，掀开木盖。
一枚菱形的碳化钛涂层车刀躺在里头，泛着冰冷的金光。
霍星野伸长脖子瞅了一眼，满脸嫌弃。
“初音姐，就这？还没我指甲盖厚。”
王胖子跟着直摇头：“太单薄了，别一头撞下去直接干成金属粉。”
周围几个老技术员也凑了过来，一看这刀片，连连摆手。
“胡闹！高硬度钢得用加厚的钨钢刀头硬啃！”
“拿这薄铁片去切，纯粹拿鸡蛋碰石头！”
沈初音：……
跟这帮被技术封锁限制了想象力的人解释，纯属浪费口水。
她抓起专用扳手，手腕一抖。
咔哒。
老旧刀架卸下，换上专用紧固刀柄，微米级凹槽精准咬合那枚蔡司刀片。拧紧内六角螺丝。
用时不到二十秒，干脆利落。
陆征骁双臂环抱，铁塔般镇在机床侧面。冷厉的目光一扫，车间里瞎吵吵的声音立马掐断。
赵铁军攥着绝密信挤到最前面。
“沈工，全厂老师傅可都盯着你这第一刀！”
沈初音戴上厚重的树脂护目镜，双手握住机床摇杆。
“玉瑶，记录参数。”
“转速八百，进给量零点一五。”
这话一出，警戒线外炸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八级工气得直拍大腿。
“疯了！两百转就是极限！八百转吃刀，摩擦产生的高温能把刀头直接烧融！这是毁坏国家财产！”
赵铁军头皮发麻，刚想拦。
沈初音左手已经把启动手柄猛地推到底。
轰！
老式车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传动轴毛坯在卡盘带动下疯狂狂转。
她根本不看仪表盘。全凭耳朵锁定齿轮的咬合音。右手转动小拖板，左手跟进。
泛着金光的刀尖毫不迟疑地扎向高速旋转的高碳钢！
围观的人下意识捂住耳朵，等着刀头碎裂的刺耳惨叫。
嗞——
预想中的崩裂没有发生。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机器卡死。
只有一种极度顺滑、剥离金属的绝妙切削声。
紧接着，惊爆所有人眼球的一幕出现了。
切削点没有飞出焦黑的铁渣。一道完美的螺旋状铁屑，顺着刀刃排屑槽连绵不断地翻滚出来。
颜色极度绚丽，是幽蓝色。
哗啦啦落在接屑盘里。
“蓝……蓝色的？”霍星野揉了揉眼睛，以为见鬼了。
那个刚还跳脚的老技术员一把扒开警戒线，眼珠子都快贴进去了。
“热量全被铁屑带走了！刀头没发热！”老头声音打着飘。
“没崩刃！八百转吃刀跟切豆腐似的，这工艺娘的神了！”
沈初音双手稳如磐石。微米级的震感顺着摇杆传到掌心，切削液冲刷着刀头，白烟阵阵。
五分钟。
退刀，拉停机手柄。主轴缓缓停转。
沈初音摘下护目镜，扯过一块棉布擦手。
“玉瑶，打表。”
苏玉瑶深吸气，拿着高精度千分尺靠上去。卡住刚切削完的表面，死点读数。
看了三秒，她猛地抬头。
“师父……外圆公差，零点零一毫米。”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零点零一？粗加工直接干出精加工的公差？三号车间的历史纪录被按在地上摩擦！
苏玉瑶腿有点软，掏出粗糙度样块比对。
那根传动轴表面光滑得能当镜子照，连一丝刀纹都找不出来。
“表面粗糙度……Ra零点四。”
全场没声了。
七十年代，Ra零点四得靠八级钳工拿金相砂纸熬夜手工打磨！她一刀就给干出来了？
那个白发老技术员推开人群冲到机床前，抢过千分尺自己测了三遍。
测完，老头臊得满脸通红，把卡尺一搁，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娘的！沈科长，我老头子收回刚才放的屁。这刀片，我服了！”
赵铁军大步跨过去，满是老茧的手摸着那根丝滑的传动轴，眼珠子发红。
“有了这精度，东方巨龙的底盘多造十年没问题！上头要的一百辆量产，绝对能拿下！”
赵铁军吼得中气十足。
沈初音慢条斯理地把刀片卸下来，装回木盒，扔给陆征骁保管。
她转过身，直视赵铁军。
“赵厂长，格局打开。”她语气随意透着张狂。
“这么极品的蔡司刀，只用来造卡车传动轴，那是牛刀杀鸡。”
她伸出手。
“现在，绝密信可以给我了。”
赵铁军赶紧把黄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陆征骁跨前一步，锐利的目光一扫。
霍星野秒懂，立刻带人往后退出五米，围成一道人墙。
沈初音单手撕开猩红火漆。
抽出薄薄的加急电报纸。目光快速扫过那几行绝密字符。
看完，她直接乐出了声。
随手把电报纸往口袋里一塞。
“赵厂长，总参不光要猎鹰防空炮。”
沈初音下巴微扬，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野心。
“陆地上的履带和车轮玩够了。”
“总参的新任务，让咱们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