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您是不是对我的安保级别有什么误解？”
陆征骁往前跨了半步，高大的身躯活像一堵生铁铸成的墙，把沈初音严丝合缝地挡在身后。
“造船厂的门焊死了，我明天也给它拿炸药轰开。”
陆征骁盯着老头，声音硬邦邦的，透着不见血的杀气。
“老头，管好你的学术，打仗的事不用你操心。谁敢伸黑手，我先剁了他的爪子。”
郑维翰看着这俩混不吝的夫妻档，把想劝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抹着冷汗溜了。
回到房间。
沈初音随手扯开白衬衫的领口，换回那身耐脏耐磨的粗布工装。牛皮笔记本往桌上一摊，笔尖在纸上戳得震天响。
“怎么？”陆征骁倒了杯温水，稳稳搁在她手边。
“理论我推平了，但现在缺材料。”沈初音抓了把长发，语气烦躁。
“焊三千米深海的钛合金壳子，不能用常规焊丝。我需要ti-6Al-4V高纯度钛合金焊丝。”
“去哪弄？”陆征骁拉过椅子反坐。
“找老郑。他是国宝级院士，手里肯定有材料所的专线。”
两人下楼，直接敲开郑维翰的门。
郑维翰听完要求，二话不说拨通了京城材料研究所的保密电话。接电话的是材料所老所长。
郑维翰直接把听筒递给沈初音。
“沈同志，老郑刚才把你的方案跟我吹上天了。但你要的这批ti-6Al-4V焊丝，国内真没人能做出来。”
老所长在电话那头直叹气，急得嗓子都哑了。
“杂质卡在哪了？”沈初音语气很平，不带一点起伏。
“真空冶炼炉不行！根本达不到要求！”老所长拍着桌子。
“强行上机，焊出来全是气孔和裂纹。一千五百米水深就得内爆！这是拿海军的命开玩笑！”
“买不到现成的？”
“外贸部打听过了，西方对这种高纯度军工材料实行全面技术封锁。给再多外汇，人家也不卖。”
“这帮老外把脖子卡得死死的，巴不得咱们的潜艇变成铁棺材！”
沈初音在心底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封锁？
老娘在末世造机甲的时候，那帮老外连真空炉的图纸都画不明白。
“行，我知道了。挂了。”
沈初音干脆利落地扣下电话。
郑维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小沈，这可怎么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高纯度焊丝，你刚才在会上说的脉冲电子束焊接，全是空壳子！你拿什么焊？”
沈初音压根没理他，掏出随身的笔记本。
直接在空白页上写下四个大字：**焊丝自制**。
笔尖力透纸背，快把纸张划破。
陆征骁走过来，视线扫过纸上的字。“又要自己搓？”
沈初音把笔一丢，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这次不是搓，是炼。”她抬头对上陆征骁的视线，眼底烧着狂热的光。
“十五吨的壳子，靠手搓焊丝得搓到猴年马月去。我需要接管造船厂的真空冶炼炉。设备不行，我改工艺。”
次日清晨。
海军装备部临时办公室。
昨天的上校代表坐在办公桌后，眉头拧成个死结。
“沈副科长，你想全权接管造船厂的真空炉和特种焊接车间？”上校敲着桌子，极力克制着情绪。
“吕国栋可是那里的地头蛇。造船厂两万人，你带十二个人过去，这不是硬闯吗？真闹出大乱子，总参也保不住你。”
“我是去干活的，不是去打架的。”沈初音拉开椅子，大剌剌坐下，手一摊。
“十天。给我十天时间。我解决电子束焊接设备的改造，顺带把你要的高纯度焊丝炼出来。”
上校呼吸一滞，人都傻了。
“十天？你知不知道材料所几百号人搞了三年都没把杂质降下来！你一张嘴就是十天？”
“他们搞不出来是因为蠢，没掌握方法论。”沈初音手指叩击着桌面，一字一顿。
“我沈初音今天就在这立军令状。十天干不出来，我脱了这身工装滚回西南军区。”
“但前提是，造船厂的大门，海军必须给我敞开。少一只拦路狗，我就能提前一天交工。”
上校死死捏着钢笔，还在犹豫。这涉及跨系统强行接管，风险太大。
“啪！”
一只长满老年斑的大手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跳。
郑维翰喘着粗气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门神一样的陆征骁。
老院士指着上校的鼻子就开骂。
“有人想替国家省两百万外汇，有人想给咱们的海军争口气！”
“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扯后腿？谁敢挡着国防建设的路，老头子我今天就去军委告谁的御状！拿条子来，我给小沈签字背书！”
上校被骂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一咬牙，直接抽出一张印着海军鲜红大印的最高通行令，刷刷签下名字。
“沈同志，造船厂的通行令给你，特种车间的全权调度权给你。但出了事，海军保不住你。”
“谢了，出了事算我的。”
沈初音一把抽走红头文件，转身出门，脚步生风。
上午九点。
三辆军用吉普车碾过减速带，车身连甩都没甩一下，急停在海市造船厂正门。
霍星野推开车门，军靴重重踩在地面。
他打了个战术手势，十二名特战尖子如同黑色的狼群，瞬间散开，控制住大门两侧的制高点。
“砰！”
保卫科的铁门被霍星野一脚踹开。五四式手枪顶上火，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怼在值班桌上。
“总参SS级密令接管。所有人，手离开电话，背贴墙蹲下。”霍星野眼神桀骜，声音里没带半点温度。
“子弹不长眼，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保卫科长吓得手里的烟卷掉在裤裆上，烫得直哆嗦，二话不说抱着脑袋就蹲了下去。
霍星野利落地拉开铁丝网大门，给吉普车放行。
吉普车里。
陆征骁把一个军用水壶递给沈初音。
“喝点水。一会进去有的吵。”
“不吵。”沈初音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我不跟死人吵架。吕国栋这种把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个笑话。”
陆征骁接过水壶，就着她喝过的壶嘴仰头喝干，随手把空水壶扔回后座。
“别累着自己。该动手砸的东西，我来。”
车队停稳。
陆征骁推开车门，大手习惯性地护在车顶，把沈初音接了下来。
沈初音手里攥着总参的SS级工作证和海军通行令，脚下踩着硬底工装鞋。
她站在大门口。停了三秒。
前方是巨大的露天船坞，灰色的钢铁骨架在咸腥的海风中矗立如山。
两百米高的龙门吊横跨半空，宛如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粗大的钢缆挂在半空，随风摇晃，发出沉闷的嗡鸣。
沈初音：这玩具，够大，够野。
“怎么了？”陆征骁走到她身旁，宽阔的肩膀恰到好处地替她挡住灌脑门的冷风。
“比我想象的规模大点。”沈初音眯起眼。
陆征骁单手插在军裤兜里，语气四平八稳。
“你连十五吨的高射炮都手搓过，这玩意儿不过是大了几百倍而已。没什么两样。都是你手里的玩具。”
沈初音被气笑了。
她转头看了陆征骁一眼。这糙汉子哄起人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硬核。
“走，干活去。”陆征骁抬手，粗糙的拇指蹭掉她脸颊上沾到的一点灰尘。
“我在后面给你清场。谁敢碍事，我把他塞进钢管里焊死。”
两人带着特战队，一路畅通无阻，直奔最核心的特种焊接车间。
吕国栋果然没露面。
车间两扇巨大的铁门敞着，里面连个鬼影都没有。
工人们显然收到了上面的死命令，集体玩起了失踪。
偌大的车间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麻雀在房梁上扑腾。地上散落着几块废弃的钢板，布满刺眼的红锈。
“想给老娘玩空城计？”
沈初音跨进车间大门，冷眼扫视全场。
“霍星野。”
“到！”霍星野大步跑过来，皮靴在水泥地上踩得啪啪响。
“带人把前后门全堵了。不许进，也不许出。”沈初音下达命令。
“今天这车间里飞出去的一只耗子，都算国家机密。”
“是！”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和臭氧味。
沈初音的视线穿过空旷的过道，径直锁定在那台占据了半个车间的国产顶尖电子束焊机上。
她绕着这台庞然大物转了半圈。
只看了两眼。
沈初音脸上的笑意退了个干干净净，换上了极致的嘲弄。
这根本不是在保密名录上登记的那台设备！
她大步跨上操作台，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把扁口螺丝刀，对着机箱侧面那块绿得发亮的漆皮，狠狠刮了下去。
“刺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外层的绿漆剥落，露出里面带着严重氧化痕迹的旧钢板。
“陆征骁。”
“说。”
“让你的人把枪上膛。”沈初音丢开螺丝刀，声音冷得能杀人。
“这设备不仅是老旧的问题。它核心真空泵外壳上的出厂标牌，被人用锉刀强行挫平了。”
陆征骁大步走过来，视线扫过那片参差不齐的划痕。他摸了摸腰间的枪套，眼神阴沉下来。
“挫标牌干什么？”
“隐藏来路。这根本不是国产设备。这帮人胆子大到敢把天给捅破。”
沈初音反手拔出工装裤口袋里的强光手电，直接蹲下身子。
手电光柱刺破阴暗的缝隙，直射在底座钢板上一串模糊的英文钢印上。
她冷笑一声，指着那串字母。
“看清楚没？这是一台美国西屋电气在五十年代初就淘汰的早期实验型电子束焊机。这玩意儿连废铁都不如。”
陆征骁凑过去，眉毛拧成死结。
“这代表什么？”
“代表有人把它当废品收回来，刷了一层绿漆，就敢冒充国家拨款买的高精尖国产设备，放在这绝密车间里吃空饷！”
沈初音站起身，一脚踹在厚重的金属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吕国栋这头蠢猪，不仅造假买外国机器，他还在倒腾洋垃圾！”
“造船厂的国家经费，全进了这帮老阴比的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