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写的是，设备调试。”
沈初音两根手指捏着那张记录纸，随意对折揣进兜里。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调试冶炼炉？连操作班长都得靠边站。”
陆征骁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这帮孙子，在炉子里炼了见不得光的黑货。”
“走。”沈初音步子迈得极快。
“下午开炉前，我得把那台法国机器的底裤全扒干净。”
“猛狮集团既然卖二手货，就绝不只是坑俩钱那么简单。”
当天夜里。
造船厂招待所房间灯火通明。
沈初音大剌剌跨坐在椅子上，桌上摊着小周那借来的法国ScIAKY设备原版技术手册。
三大本，全是密密麻麻的法文和复杂电路图。
陆征骁端着搪瓷茶缸，里头是刚兑好的温开水，稳稳搁在桌角。
顺手捞起椅背上的宽大军大衣，把沈初音单薄的肩膀裹了个严实。
“凌晨两点了，歇会。”
男人粗糙的大手覆在她颈椎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驱散了肌肉的酸麻。
沈初音端起缸子灌了一口，视线黏在图纸上没挪窝。
多语种加持下，这堆晦涩的法文专业词汇在她眼里跟连环画没两样。
“陆征骁，看这儿。”
她手里转着支红蓝铅笔，笔尖在电路图边缘一角重重敲了两下。
陆征骁俯下身。
发丝间那股极淡的馨香混着机油味往他鼻腔里钻。
“这块主板有鬼？”
沈初音用红铅笔在那模块上画了个刺眼的圈。
“控制系统的通信主板。”
笔尖戳在几个极小的字母标识上。
“正常电焊机控制板，管好电压电流反馈就够了。”
“但这玩意儿上头，多甩出了一个RS-232通讯接口，还直连了个高频发射单元。”
陆征骁眼底厉色一闪。
特种侦察出身，对这路数熟得很。
“无线电发射器？”
“对头。”
沈初音把铅笔往桌上一丢，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嘲弄。
“什么调试接口，这是个预留的监控后门。”
她屈起手指叩击桌面。
“这帮洋鬼子，想坐在家里偷咱们的底牌。”
第二天上午八点。
造船厂主办公楼紧急会议室。
气氛绷得极紧。
海军装备部上校坐在主位，脊背挺直。
郑维翰老院士坐在左侧，手里端着茶杯没喝。
吕国栋带着几个技术骨干坐对面，鼻孔朝天，满脸不耐烦。
“沈副科长，大伙儿时间宝贵。一大早兴师动众，就为了听你讲怎么翻外文说明书？”
吕国栋手指敲着桌面，语气酸唧唧的。
陆征骁大马金刀坐在会议室门口。
大长腿敞着，没搭腔，只是撩起眼皮冷嗖嗖扫了吕国栋一眼。
吕国栋手一哆嗦，敲桌子的动作硬生生卡住。
沈初音压根没拿正眼瞧他。
直接把那份画着大红圈的法文电路图“啪”地拍在会议桌正中央。
“吕总工，你花八十五万美金讨回来的洋主宗。不仅是个过期废品，还是个带着窃听器的高级特务。”
满屋子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上校猛地站起身，“沈工，这指控不能乱讲！特务设备？”
沈初音双手按住桌沿，身子前倾，指尖直戳那个红圈。
“看清楚，RS-232接口直连高频发射模块。”
她环视一圈，用最通俗的糙话撕开这层高科技皮。
“真要用这台法国货去焊潜艇耐压壳。”
“每一次起弧，每一条焊缝。”
“电流多大，电压多高，走线多快，真空度降到几位数。”
沈初音嗓门不大，字字往人肺管子上戳。
“这些绝密数据，全都会被这指甲盖大小的玩意儿转成高频脉冲信号，按特定波段直接发射给停在公海的监听船！”
满屋子连点杂音都没了。
上校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捏着椅背。
吕国栋额头冒出一层白毛汗，顺着地中海边缘往下淌，他扯着破锣嗓子干嚎。
“你血口喷人！这是法国的高精尖技术，你一个西南来的钳工懂什么电子主板！这就是个普通的电压测试口！”
“普通测试口是吧？”沈初音嗤笑出声，直接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把重型绝缘钳，砸在吕国栋面前。
“行，我现在就去把这口子砸了。你看法国原厂敢不敢放半个响屁！”
吕国栋看着那把泛着冷光的钳子，腿肚子直打转，烂泥一样瘫回椅子里，嘴唇直哆嗦。
“这……我真不清楚……买的时候没人说有这玩意儿……”
沈初音懒得听他狡辩。
“潜艇外壳用什么钛合金能扛三千米水压，这是国家的命门！”
“人家不用派特务来偷图纸，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抓取你传过去的数据，就能反推出咱们的材料成分和结构极限！”
沈初音眼神如刀。
“潜艇还没下水，底裤全被洋人看光了。真打起仗，一颗深水炸弹就能给咱们的海军将士送终！”
郑维翰推开椅子站起。
老院士拿过那张电路图，戴上老花镜，死死抠着那个模块看了足足三分钟。
全屋连喘气声都听不见。
三分钟后。
郑维翰摘下眼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冲上校重重点头。
“小沈说得对。这不是调试口，这就是个数据窃取后门。”
院士一锤定音。
直接把吕国栋钉死在卖国贼的耻辱柱上。
造船厂那几个技术员全缩着脖子往后躲，生怕溅一身血。
海军装备部上校整理了一下军装下摆，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向吕国栋。
“吕总工，这批设备是你全权经手采购的。”
上校双手撑在桌面上，压迫感十足。
“你有三十秒时间，想想怎么跟军事法庭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