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公司,我在东北的时候听人提过。”
沈初音食指在纸面上弹了两下,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征骁反手按灭了手电筒。
黑暗降临,他高大的身躯往前压了半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响,嗓音低沉发狠。
“哪冒出来的杂碎?”
“一家在香江注册的皮包公司。”沈初音顺手把报告塞进帆布包,拍了拍包面。
“表面上打着五金器材进出口的幌子。私底下干的全是倒腾军工废料,黑吃黑的买卖。”
“手段脏得很,这帮人专门盯着国内那些想吃回扣的蛀虫下套。”
陆征骁身上的杀气再也遮不住了,在狭窄的档案室里横冲直撞。
“老子刚在西南端了猛狮集团的走私网。他们转头就在海市挖了个八十五万美元的坑。”
他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这坑可不是给吕国栋挖的,这是要把整个海军的命填进去。”
沈初音拎起帆布包,大步跨出档案室被踹烂的破门,语气又痞又冷。
“吕国栋拿国家的钱养这帮吸血鬼。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拿什么护盘。”
行政大楼的走廊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副总工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两扇包着隔音皮的厚木门关得严严实实,看着就比外面那些破车间阔气不少。
陆征骁走过去,门都不敲,大手攥住黄铜把手用力一拧,右腿跟着一顶。
大门咣当撞在墙上,震得天花板上的灰直往下掉。
办公室内。
吕国栋正靠在真皮沙发上,端着个紫砂杯悠哉悠哉地喝茶。
门一砸,他手跟着一哆嗦,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裤裆上。
“哎哟!”吕国栋烫得原地起跳,连名贵的紫砂杯都顾不上了,直接砸在地毯上。
“你们懂不懂规矩!谁让你们乱闯的!”
沈初音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那把宽大的红木椅子,大剌剌坐下,双腿一交叠,活脱脱一个来收保护费的女土匪。
“规矩是给人定的。跟你这种蛀虫讲规矩,纯属浪费唾沫。”
她抬眼,视线直戳吕国栋那张油光水滑的脸,连个弯都不绕。
“来下个单方面通知。造船厂那两台真空冶炼炉,我征用了。”
“下午两点通电预热,我要炼高纯度钛合金焊丝。”
吕国栋愣了半秒,接着大肚腩跟着笑声一颤一颤,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沈副科长,你在研讨会上出风头我忍了。想动真空炉?做梦!”
他绕到办公桌后,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摆起官威。
“那两台炉子在设备维护期,一个月内谁也不准开。你想炼焊丝,滚回你们西南军区炼去!”
沈初音连眼皮都没眨。
她慢条斯理地解开帆布包搭扣,手指伸进去夹出一张纸。
那是盖着海军装备部大红印章的通行令。
“啪!”
纸张狠狠抽在吕国栋眼前的桌面上,声音脆响。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总参SS级项目,海军装备部最高授权。”
沈初音食指点在红印上,语气欠揍到了极点。
“吕总工,拿维护期当挡箭牌?你在国防任务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吕国栋死死盯着那个红章。
他脸上的横肉直哆嗦,地中海边缘冒出一层白毛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军方的红头文件压在这,他一个地方副总工敢明着抗命,明天就能被宪兵队抓去枪毙。
“行。有批文,我配合。”
吕国栋咬着后槽牙,眼里泛起阴毒的光,开始玩阴的。
“用炉子可以,但得按我厂里的规矩!主控台外人不能碰,必须由我的技术员接手操作。”
“还有,为了防止技术外泄,下午两点车间拉闸断电,只留设备专线。我看你怎么炼!”
拿不到控制权,还在黑灯瞎火里干活。这软钉子碰得够恶心。
陆征骁站在沈初音侧后方,一直没说话。
听到这,他直接拔出腰间的三棱军刺,当着吕国栋的面,“铮”地一声扎进红木办公桌里。
刀刃没入寸许,尾端颤个不停,发出嗡嗡的鸣响。
吕国栋吓得倒抽一口气,双腿直打摆子,拼命往后缩。
沈初音身子往前一探,压迫感拉满。
“你的人接手?”沈初音嗤笑出声,满脸嫌弃。
“连个真空度都算不明白的饭桶,也配碰我的主控台?”
“下午两点,操作台前要是敢站着你的人,我当场剁了他的手。”
她拔出那把军刺,拿在手里把玩,金属的光泽在她指间转动。
“至于拉闸断电?你敢拉闸,我就敢把你的办公室点着了当探照灯。听懂没?”
屋里一点杂音都没了。
吕国栋被那把明晃晃的军刺晃得睁不开眼,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沈初音收回海军通行令,把军刺抛给陆征骁,站起身,拍了拍手。
“下午两点,炉子没热,我拆了这栋楼。”
转身出门,毫不拖泥带水。
刚走到楼梯拐角。
一个人影从配电箱后面钻了出来,畏畏缩缩的。
是技术员小周。
他浑身直哆嗦,左右看了一圈,快步凑到沈初音面前,手里死死攥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
陆征骁大步往前一挡,手直接按在枪套上,煞气逼人。
小周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赶紧把信封举过头顶,闭着眼睛喊:
“沈、沈工!这是您要查的东西!”
沈初音推开陆征骁的胳膊,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
“什么玩意儿?”
“真空冶炼炉的真实运行记录。”小周压着嗓子,牙关直打架,话都说不利索。
“吕总工报上去的表全是假的。这份是操作班长老李头私下记的底单。”
“他让我给您,说……说不能看着这厂子被祸害死。”
沈初音眉毛一扬。
行,这破厂子里总算还有长了脊梁骨的活人。
她单手撕开牛皮纸,抽出那几页薄纸。
目光直接戳向最后一页的日期栏。
陆征骁低头看过去,眉头拧起。
“查出什么了?”
“这上面记着,真空冶炼炉在三个月前,有一次未经批准的夜间运行记录。”
沈初音指着用途栏那几个潦草的字迹,嗤笑一声。
“半夜三更偷偷开国家最高级别的冶炼炉,用途写的是‘设备调试’。”
沈初音把底单折好塞进口袋。
“这帮狗东西,背着国家在炼见不得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