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在梦游，你信吗？”
沈初音趴在被窝里蹭着床单扭动，拼命想把手腕从男人粗糙的掌心里挣脱。
陆征骁大手发力翻转，顺势抽走那张画了一半的液压缸主泵剖面图。
他大拇指顺着筒身往前推掉开关。
屋里彻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梦游还能画出零点一毫米的公差？”
陆征骁嗓音粗糙带沙，带着军令般强硬的味道，宽阔的肩膀直接挡住大半床铺。
“起来。”
沈初音连人带被子被他单臂捞起，结结实实地扔到靠背板上。
陆征骁反手披上军大衣，拉下屋顶的灯绳。
白炽灯光晃过他那张轮廓凌厉的脸。
他大步走到书桌前一把抽开木抽屉。
男人这番动作干脆利落，简直在搜查敌特违禁品。
中华牌铅笔英雄钢笔外加两根画线粉笔，全被他一股脑划拉进牛皮纸袋。
旁边那卷零号图纸和记满绝密参数的旧牛皮笔记本也跟着遭殃。
这男人最后弯腰单手拎起三十斤重的纯钢工具箱。
“陆征骁！你放下我的扳手！”
沈初音彻底急眼了，光着脚就要往水泥地上踩。
陆征骁回头横过来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沈初音脚趾往回缩，硬生生把腿盘在床沿。
“李大夫原话，前三个月严禁过度用脑。”
陆征骁把工具箱塞进大衣柜底层，顺手把牛皮纸袋也扔进角落。
“你这脑子转起来跟涡轮增压似的，胎儿受得了？”
“我只画了十五分钟！”
“一分钟也不行。”
“我的游标卡尺还在里面！那是蔡司的！”
沈初音心痛得肺管子直抽抽，那可是她干翻外国专家的神兵利器。
“蔡司的现在也是废铁。”
锁扣咔哒一响，大衣柜彻底关死。
陆征骁抽出黄铜钥匙，直接串进脖子那根军牌铁链。
金属条贴着他滚烫的胸肌，一路滑进军绿衬衫深处。
“钥匙给我。”
沈初音盘腿坐在床上瞪着他。
“陆征骁，你信不信我明天徒手把你这破衣柜的合页卸了？”
“没门。”
陆征骁走回床边按住她的肩膀，连人带被子重新塞回原位。
“睡觉，再让我抓到一次，老子明天拿武装带把你手捆床头上。”
第二天早上八点。
苏玉瑶提着两兜子新鲜蔬菜，做贼般推开平房院门。
陆征骁正跨坐在小马扎上擦五四式手枪。
男人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
苏玉瑶膝盖发软，差点当场给这尊煞神跪地上。
“团长，这是赵厂长让我送来的菜。”
陆征骁把擦枪布一甩，利落将撞针推入枪膛。
“东西放下，人过来。”
苏玉瑶活脱脱一个被提审的战俘，一点一点挪到跟前。
“从今天起，你正式接管监督员任务。”
陆征骁话音带着冰碴子，完全在下达作战指令。
“每天守着她，除了吃喝拉撒，寸步不离。”
苏玉瑶喉咙滚动狂咽唾沫。
“我还要回车间干活呢。”
苏玉瑶小声嘀咕。
“三号车间那边的图纸还没画完。”
“车间那边我跟老赵打过招呼了，你的唯一任务就是盯着沈初音。”
陆征骁站起身，一米九的大个头把阳光挡了个严实。
“发现她偷画图或者偷拿任何能写字的东西，直接报给我。”
“我……”
“做好了，年底我让老赵给你提一级工资。敢包庇，西南军区养猪场正好缺个清粪的。”
苏玉瑶吓得脑袋连点。
“保证完成任务！”
陆征骁前脚刚出门去团部开会，沈初音后脚就裹着厚棉袄从堂屋晃出来。
“出息了啊，现在归陆阎王管了？”
沈初音靠在门框上咧嘴嘲笑。
苏玉瑶垮着脸凑上前。
“师父我也不想当叛徒。”
苏玉瑶撇着嘴。
“但团长那眼神太吓人，我刚才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掏枪毙了我。”
“少废话，带笔没？”
沈初音直接摊开手掌要东西。
苏玉瑶双手捂住棉衣口袋。
“没带！”
苏玉瑶往后退了半步。
“我来之前把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连根烧火棍都没敢拿！”
沈初音把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你现在回车间。”
沈初音开始布置任务。
“去三号操作台底下，把垫桌角的废铁皮顺过来，顺便拿根划线针。”
“不行！”
苏玉瑶脑袋摇个不停。
沈初音看着徒弟直接抛出诱饵。
“立柱焊接应力消除方案，我脑子里有个新想法。”
沈初音挑了挑眉毛。
“你拿针来我讲给你听，保准让车间废品率直接清零。”
沈初音拍着胸脯保证。
“这技术你学会了，够你在全国评上八级工。”
苏玉瑶眼睛亮起贼光，不到两秒又缩着脖子认怂。
“不听！”
苏玉瑶捂着耳朵。
“老赵发过毒誓，宁可砸两根立柱也不能累着你，师父你保重我去洗菜了！”
这丫头转头跑得飞快。
沈初音这回是真没辙了。
家里连块黑木炭都被陆征骁扫干净，这混蛋铁了心要切断她所有画图途径。
到了下午。
陆征骁开完作战会议推门回家。
沈初音正瘫在藤椅上盯院墙枯草发呆，整个人闲得快要长蘑菇了。
陆征骁脱掉军装外套，单薄军绿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分明。
他抄起大斧头坐在马扎上，对着后山拉回来的硬木开干。
斧刃劈下，圆木一分为二，边缘切口平整。
沈初音看着那堆好木料，手心直发痒。
液压泵画不了，重型扳手摸不着，她总得找点乐子干。
她眼珠一转，从藤椅上坐直身板。
“陆征骁。”
“说。”
男人这回连头都没抬，反手又是一斧子劈下去。
“那块红松木料纹理挺直，当柴火烧糟蹋了。”
沈初音扬起下巴指点江山。
陆征骁手头动作停住，斧头刃嵌进木墩拔不出来。
他转过头打量媳妇，满脸警惕防备。
“你想干什么？”
男人皱起眉头。
“李大夫交代过不能做木工，粉尘太大对身体不好。”
“我不做，你做。”
沈初音靠着椅背耍无赖。
陆征骁用力拔出斧头。
“老子拿枪的手只会搞破坏不会绣花。”
“你就忍心让孩子以后睡破木板？”
沈初音祭出绝招。
“连个正经摇篮都没有？”
她这话直接戳中男人的软肋。
陆征骁握着斧柄的手背鼓起青筋。
沈初音看着糙汉吃瘪，咧嘴露出个欠揍的笑脸，语气满是挑衅。
“要求不高。”
她比划了一个方块。
“做个小摇篮，全榫卯结构，不许用一颗铁钉。”
她拍了拍肚子。
“这就当提前给孩子打家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