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音刚要张嘴接话，胃里忽然一阵翻腾，酸水一路顶到嗓子眼，压都压不回去。
她推开面前的红肚兜，从藤椅上窜起来捂着嘴奔向院子角落的水槽。
“呕。”
刚吃下去的苹果吐了个干干净净，连黄疸水都快倒腾出来了。
陆征骁几步跨过去，宽厚的手掌落在她后背上，力道放得很轻，可他那张向来冷硬的脸已经乱了套。
“哪儿难受？说话，别跟我逞能。”
他转头冲着堂屋大吼。
“妈！李大夫现在就得来！她不说我替她说！”
秦淑兰手里的针线笸箩啪地掉在地上。
老太太赶紧倒了杯温水端过去。
“头三个月就磨人，先漱口别叫酸水呛着嗓子。”
沈初音接过杯子漱完口，脸白得跟纸差不多，额头全是冷汗，整个人软绵绵靠在陆征骁怀里喘气。
“别折腾大夫了。”
“正常生理反应，绒毛膜促性腺激素升高，胃酸分泌被过度刺激了，这副躯壳的报警系统太灵敏。”
陆征骁哪听得进这些硬核名词。
他看着媳妇这副一碰就要碎的虚弱样，腰一弯直接抱了起来。
大步跨进卧室放平在床上，被角掖得连缝都找不着。
“老实躺着。”
转身冲进堂屋抓起黑色胶木电话听筒，摇柄转得快冒烟了。
“给我接卫生所李大夫。”
电话接通。
“李大夫！我媳妇吐得站不住，喝水也往外返！派人来打吊瓶！”
李大夫在电话那头叹气。
“陆团长你先别把自己吓倒，这是早孕反应，打吊瓶不顶事。”
“弄点酸口的东西给她压胃，油腻的先撤掉。”
“李大夫你别拿套话糊弄我。”
陆征骁握着听筒，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她连温水都喝不下去，再吐下去电解质紊乱怎么办？”
这糙汉把沈初音平时念叨的词现学现卖。
李大夫耐着性子解释。
“真不用打针，酸汤可以，山楂乌梅熬水也可以，少量多次喂，胃气顺了就能缓。”
陆征骁挂断电话直奔厨房。
他平时掌勺惯了，灶台上的瓶瓶罐罐闭着眼都能摸清，洗锅、点火、切西红柿动作利落。
不到十分钟，一碗酸香扑鼻卧着荷包蛋的西红柿热汤端了出来。
“媳妇，吃口热乎的压压胃。”
沈初音刚闻到那股煎蛋的油星味，胃里直接拉响最高级别防空警报。
“拿走！油烟味超标！这台机器拒绝摄入！”
她捂着嘴往后躲。
陆征骁端着碗，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一向从容的脸上破天荒露了怯。
秦淑兰端着个小布包走进来。
“你这糙汉子懂什么！平时做饭再好吃，孕妇这会儿连一点油星子都闻不得！”
“去把这乌梅和山楂洗了熬点清汤。”
陆征骁二话没说，放下汤碗接过乌梅放在水盆里仔细搓洗。
秦淑兰站在灶台边指挥。
“火小点慢慢熬，把酸味和果香熬出来，别放白糖，去拍点冰糖来。”
陆征骁蹲在灶坑前划火柴点燃松毛，火舌舔着砂锅底，他拿着大蒲扇一下一下扇风，眼睛死盯着砂锅里翻滚的水花。
“这得熬多久？”
秦淑兰拿着木勺搅动。
“半个钟头，去把冰糖备好。”
陆征骁拿菜刀把大块冰糖拍碎装在小碟子里。
半个小时过去，砂锅里飘出醇厚的酸甜味。
秦淑兰把碎冰糖倒进去。
“再熬五分钟关火。”
汤熬好倒进白瓷碗里颜色红亮，陆征骁端起碗就要往卧室冲。
秦淑兰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烫着呢！你是喂媳妇还是烫刑逼供？”
“放凉了再端进去，热的下肚更反胃。”
陆征骁端着碗走到院子里拿蒲扇对着碗口拼命扇风。
十分钟后他拿手背试了试碗壁温度，温凉刚好，这才端进卧室。
沈初音还靠在床头脸色惨白。
陆征骁坐到床沿上，拿汤匙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妈带的秘方晾过了，给我个面子尝一口。”
沈初音勉强张开嘴。
陆征骁放慢动作递过去，生怕磕着她的牙。
酸甜清凉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阵翻腾终于被压住了。
“再来一勺。”
陆征骁一勺一勺喂，沈初音喝了小半碗摇了摇头。
“喝不下了。”
“乌梅里的柠檬酸起效了，酸碱中和，总算把这台快爆缸的发动机稳住了。”
陆征骁把碗搁在旁边桌上，拿毛巾给她擦了擦唇边。
“还想吐吗？”
沈初音舒出一口长气。
“好多了。”
陆征骁蹲在床边，看着她恢复了几分血色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额头上全是细汗，军绿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这男人低头，嘴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重重碰了碰。
“睡会儿，我守着，胃再闹腾就叫我。”
沈初音眼皮沉下去，呼吸慢慢稳住。
夜里四周安安静静，只有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指针指向凌晨两点。
陆征骁靠在床头单腿曲起，视线一直落在沈初音脸上。
她睡得不算安稳眉心皱着，陆征骁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平那道褶子。
沈初音翻了个身，在睡梦中砸吧了两下嘴，含糊不清地嘟囔出声。
“想吃城南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