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要做哪个部分？”
沈初音把厂办的门关上，又示意接线员启用保密记录，赵铁军拿着那张写有全面通过的纸，也跟着收起了庆祝的心思。
副部长翻开手边的资料。
“下一代歼击机发动机，核心热端部件，我们缺少稳定加工能力，现有设备做单件试制都吃力，更别提同批一致性。”
“材料和翼龙整体毂一样吗？”
“不一样，主要采用镍基高温合金，图纸与技术指标属于最高密级，电话里不能多谈。”
“那我现在不能答应。”
电话另一端停了一会儿。
“你对五轴设备没有把握？”
“设备能不能做，要看零件尺寸和曲面要求，现有刀具能不能用，也得看材料指标，我连图纸都没见过，答应了才是不负责。”
赵铁军站在旁边点头，又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先把资料送来。
副部长很快给出答复。
“航空部会派专人押送图纸清单，你看完以后给我们一个判断，资料不留厂，只能在保密室查阅。”
“可以，翼龙二号的交付任务照原计划执行，新项目不能占用现有工期。”
“若是两个项目都要求优先呢？”
“那就增加设备和人员，不能把一台试验机拆成两半用。”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声短笑。
“方副部长提醒过我，找你谈项目，先准备经费和设备。”
“他提醒得对。”
赵铁军赶紧把纸翻过来，又写了一句。
别现在要钱。
沈初音看完，拿铅笔在那句话下面补了一行。
现在只要图纸。
副部长约定三天后派人到厂，挂断前又提了一次整体毂的测试结果。
“航发所几位老同志不信一点八倍这个数字，把疲劳试验记录重新核了三轮，前几天没联系你们，是因为没人肯先签字。”
“现在谁签了？”
“所长和总师共同签字，原始数据也已经封存，这个样件会留在航发所，不再退回四厂。”
“请把正式验收报告寄来，四厂还要归档。”
“报告今天走机要渠道，奖励和后续订单也会一起研究。”
电话刚挂断，赵铁军便把房门拉开，冲着外面等消息的人拍了拍那张纸。
“别围了，样件合格，疲劳寿命是对照件的一点八倍，今天食堂加肉！”
刘铁柱还惦记着那把崩过刃的刀。
“航空部知不知道中途停过机？”
“报告全送去了，人家一页没落，全套测试照样过。”
陈向东把修正版程序册抱在胸前。
“第二件要按首件参数加工，还是再调快一点？”
沈初音从他手里抽出程序册。
“参数不动，第一件刚验证通过，第二件先看重复性，连续三件数据一致以后再谈提速。”
赵铁军收起报喜纸。
“歼击机项目呢？”
“等图纸送到再定。”
“那可是歼击机，你就这么让航空部等着？”
“越重要越不能拍脑袋，厂里接下一张图纸，后面就要对每个尺寸负责。”
三天后，两名航空部军代表带着铅封文件箱抵达四厂，箱子没有送进车间，直接进入最高等级保密室。
领队的韩处长将证件和移交单摆在桌上。
“图纸共二十七份，零件技术指标十一份，加工能力调查表一份，沈总工可以查阅，不能抄录完整结构。”
“我需要记录刀具和设备缺口。”
“可以记工艺需求，型号结构和性能数据不得带出保密室，所有草稿离开前清点封存。”
赵铁军想跟进去，被韩处长拦在门外。
“赵厂长的保密级别够，但航空部的授权名单里只有沈总工一人。”
“我是厂长，连她需要什么设备都不能看？”
“她看完会给四厂列需求，原始图纸您不能接触。”
赵铁军把脚收了回来。
“行，我不进去，午饭给你们送到门口，别让沈总工又忘了吃。”
保密室的门从里面锁上，沈初音从第一份零件清单开始查看，热端叶片和盘件的材料说明占了大半张纸，现有五轴机床能覆盖部分尺寸，加工条件却要全部重建。
中午，韩处长敲了敲桌面。
“沈总工，先吃饭。”
“这份看完。”
“赵厂长交代了，饭凉了，他要找我算保密室的误餐账。”
“他管得倒宽。”
沈初音合上当前图册，接过铝饭盒，只用了十几分钟，又回到技术指标前。
下午四点，韩处长见她还在翻最后几页，拿出航空部准备好的调查表。
“能不能做，给个大概判断就行，详细方案后面再论证。”
“现有设备可以承担工艺验证，批量生产还差得远。”
“主要缺什么？”
“镍基高温合金的切削数据要从头做，刀具和冷却方式需要重选，机床负荷也要重新核定，试验材料必须由航空部稳定供应。”
韩处长拿笔逐项记下。
“需要多长时间？”
“先把翼龙二号的五轴件全部交完，再给我一年准备期。”
“一年会不会太久？”
“这是准备期，里面包括材料试验和设备改造，航空部要的是能重复生产的工艺，不是一件碰运气做出来的样品。”
“半年有没有可能？”
“可以先做单项验证，完整热端部件不接半年军令状。”
韩处长看着调查表，没有继续压工期。
“我会按原话上报，一年准备期也写进去。”
“再加一项，航空部要提前培养驻厂技术人员，他们以后得接得住生产，不能每个零件都等我亲自守着。”
“人员由你挑？”
“四厂提能力要求，航空部选人，来了先过基础考核。”
图纸重新装箱前，沈初音将工艺需求草稿交给韩处长复核，保密员清点页数后锁入四厂专用柜，只有项目正式批准才能再次启封。
回到办公室，她翻开那本已经写满大半的工作笔记。
座圈军令状后面盖着完成章，深蓝模具验证旁边写着通过，五轴首件一栏也补上了航空部验收日期。
最后一页空白处，她写下一行新任务。
航发，镍基高温合金五轴加工工艺，一年准备。
当晚回家，小炮弹正扶着桌腿往前挪，陆征骁蹲在几步外，双手朝儿子张开。
“来，往爸爸这边走。”
小炮弹松开桌腿，脚刚抬起来，身子便朝旁边歪，陆征骁伸手接住，把儿子抱回原处。
沈初音站在门边换鞋。
“你这么接，他今天一步也走不出来。”
“摔疼了怎么办？”
“地上铺着棉垫，让他自己试。”
陆征骁看了看棉垫，只把手往回收了些。
“媳妇，你今天回来晚了，航空部的人带了什么？”
“歼击机发动机图纸。”
他的手还护在儿子身侧。
“接了？”
“排在翼龙二号后面，先准备一年。”
“航空部肯等？”
“不等也得等，材料和设备都没齐，靠催造不出发动机。”
小炮弹再次松手，两只胳膊抬着找平衡，这回没人提前去接，他摇摇晃晃迈出一步，扑进了陆征骁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