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头落到第一片叶面的基准点上，张师傅调整测量程序，记录纸随滚轮向外送出，第一组数字很快印了出来。
“型面偏差零点零零五毫米，前缘厚度合格，继续测第二片。”
赵铁军扶着检测台边沿，身子往前探了探。
“刚才出问题的是第三片叶根，能不能先测那里？”
沈初音将零件编号写进检测表。
“按顺序测，临时换位置容易动基准，六片的数据缺一项都不能签字。”
“我不碰，你们按规矩来。”
第二片测完，最大偏差仍留在零点零零五毫米以内，到了第三片，张师傅将叶根圆角和修改过的程序区段列为重点，探头来回走了三遍。
刘铁柱盯着读数，手里的刀具封存盒一直没放下。
“圆角尺寸多少？”
“零点零零六毫米，没有碰到公差边缘，修正程序管用了。”
陈向东拿出运行记录，将停机前后的坐标逐项对上。
“中途换刀没有带来接刀痕，退出位置也对，下一件可以直接用修正版。”
沈初音伸手翻到刀具使用记录。
“先别定，剩下三片测完再看，第四片还要查让刀补偿。”
第四片型面的探头轨迹走完，记录纸上出现零点零零七毫米，赵铁军拿起铅笔，在那个数字下面画了一道。
“这是目前最大的？”
张师傅把纸抽到灯下。
“对，图纸允许到零点零一二毫米，离上限还远。”
“那就算过了？”
“单项过了，整件还没过。”
第五片和第六片陆续测完，沈初音重新设定前缘检测位置，六片最薄处逐一复查，测量室里只剩探头移动和纸轮转动的声音。
一个多小时后，张师傅放下记录笔，将汇总表转到沈初音面前。
“六片叶片最大型面偏差零点零零七毫米，前缘最薄处厚度偏差零点零零四毫米，叶根圆角和轮毂基准都在图纸公差带内。”
赵铁军抓起表格看了半天，确认每一栏都盖着合格章，才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食堂还有肉没有？”
刘铁柱靠着检测台揉了揉肩。
“昨天两头猪都吃完了，您还准备再杀？”
“首件五轴钛合金整体毂合格，这不比一百八十件座圈差，怎么也得加个菜。”
沈初音将零件装入专用盒，内层垫好防震材料，又把检测报告压进文件袋。
“航空部还没验收，先吃食堂原来的菜，等对方签字再庆祝。”
赵铁军把汇总表递给军代表。
“数都测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还能挑出什么？”
“装到发动机上能不能用，要看适配结果，尺寸合格只过了第一关。”
军代表核完材料编号，在盒外贴上封条。
“明早有一趟军列经过省城，零件和报告今晚送到军运站，航空部的人会在终点接收。”
陈向东将修正版程序收入档案柜。
“要不要再附一份停机记录，第三片那次崩刃也写进去？”
“全部附上，崩刃原因和修改结果单独成页，让他们知道这件零件经历过什么。”
赵铁军拿起那张记录，来回翻了两次。
“人家只看成品，你把故障也送过去，不怕他们拿这个挑刺？”
“加工记录越完整，他们越敢用，隐去停机才会让人怀疑。”
当晚，军代表带着两名战士将零件押送到军运站，封条编号经三方核对后交给列车押运员，四厂只留下签收凭证。
第二天上午，航空部发来电报，确认样件和资料已经在转运途中。
赵铁军拿着电报走进五轴车间。
“人收到了以后，总得给个准话吧？”
“得等他们验。”
“验个尺寸能用多久？”
“他们不会只验尺寸，装配和负荷测试都要做，先准备第二件程序，别守着电话。”
第三天，厂办电话安安静静，航空部没有发来一个字。
赵铁军上午去了两趟，下午又从数控车间绕过去，接线员看到他进门，先把登记本推了出来。
“厂长，今天航空部没有电话，工业部也没找沈总工。”
“我只是路过。”
“您从锅炉房路过到厂办，绕了半个厂区。”
“我检查线路不行？”
接线员把听筒提起来给他看。
“线路通着，省城刚打过来一通采购电话，没坏。”
第五天上午，赵铁军在厂办门口站了十来分钟，终于把沈初音叫了过去。
“这事不对，样件送到以后连个收货电话都没有，会不会在适配时出了问题？”
沈初音翻开通话记录，航空部那一栏仍旧空着。
“若是装不上，收到当天就会打电话追责，沉默这么久，说明他们在重复验证。”
“重复验证什么？”
“数据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他们不敢只测一次。”
赵铁军拉开椅子坐下，刚坐稳又站了起来。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我急也不能替航发所跑试验，第二件毛坯还在库里，先把首件程序复盘完。”
“那我再等两天，两天以后还没消息，我直接打航空部。”
第六天过去，电话照旧没有动静，赵铁军把那张军运签收凭证都翻出了毛边。
第七天上午，沈初音正在车间审核第二件刀具更换表，厂办接线员跑到门口，手里还攥着记录本。
“沈总工，航空部电话，点名找您，来电话的是副部长。”
赵铁军比沈初音先站起来。
“副部长亲自打？”
“对方已经等在机上，让沈总工马上接。”
两人赶到厂办，沈初音接过听筒，先报了姓名和保密编号。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动静，对方核完编号才开口。
“沈初音同志，你们送来的整体毂，我们转送航发所做了全套适配测试，疲劳试验今天早上刚结束。”
“结果怎么样？”
对方没有马上往下讲，旁边传来几句听不清的交谈，过了一会儿，那份报告被重新拿起。
“全部适配项目通过，主要指标超过法制同类产品，疲劳寿命达到对照件的一点八倍。”
赵铁军听不清电话内容，急得在桌边抬手比画，沈初音把纸和笔推给他，只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全面通过。
赵铁军一把抓住纸，跑到门外才敢喊。
“通过了！”
电话另一端等走廊里的动静减弱，才接着开口。
“沈同志，航空部想和你谈一个更大的项目，这回不谈翼龙。”
沈初音握着听筒，视线落在五轴车间送来的第二件排产表上。
“什么项目？”
对方嗓音发紧，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歼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