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特殊的名片先锁进军品库，钥匙由军代表保管，连赵铁军想再看一眼，也得在登记本上写明用途。
“我当厂长看自家做的花，还要填三张表？”
军代表把登记本推到他面前。
“参展方案已经报工业部，从现在起，它属于外送展品，开箱一次记一次，少一片花瓣都得查经手人。”
“我不看了，等送走那天再看。”
赵铁军把笔扔回笔筒，又朝沈初音摆手。
“往后少做这么麻烦的东西，军品我敢让人抬，花我碰一下都怕赔不起。”
春节过后，四厂的生产表重新排满，翼龙二号第五件零件进入五轴车间，新学员考核也按名单启动。
沈初音刚查完第五件毛坯，陆征骁便从团部打来电话，让她下班后直接回家，不要留在厂里加班。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讲？”
“涉及猛狮集团，家里说。”
“你今晚能回来？”
“已经办完交接，七点前到家。”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排产表。
“第五件今天只做装夹检查，不开机，我六点走。”
“警卫员送你，路上别临时改地方。”
电话挂断后，沈初音把第五件任务单交给刘铁柱。
“今晚不切，夹具复查两遍，程序和刀具柜全部上锁，明早我到场再开。”
刘铁柱接过任务单，往厂办电话看了一眼。
“陆团长那边又有行动？”
“还不清楚，值班照原安排，不用加人。”
晚饭刚摆上桌，陆征骁便从外面回来，先检查过院门和窗闩，又将一只牛皮文件袋放到饭桌旁边。
小炮弹坐在木椅里抓勺子，看到父亲回来，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爸，勺子跟着掉进碗里。
陆征骁把勺子捡起来擦干净，重新塞回儿子手里。
“今天才叫一声，明天再多叫几声。”
沈初音解开文件袋的棉线。
“你专门回来听他叫爸？”
“也回来告诉你，猛狮集团开炉了。”
她翻页的手停在材料编号上，随后把整份情报摊开。
“哪一天投料？”
“一月十六日，亚太实验室启用验证炉，材料配方和当初送出去的数据一致，负责项目的人是威尔逊。”
“消息可靠吗？”
“海外渠道交叉核实过，他们还从外面调了检测设备，投入的钱比原定预算多了一倍。”
沈初音拿铅笔在日历上圈出一月十六日，又顺着往后推了几页。
“投料只是开头，样品完成以后还要做第一轮性能测试，六到八周才看得出问题，最迟三月初。”
陆征骁把小炮弹抱到自己腿上，免得他伸手去抓文件。
“那批数据真能让他们损失几百万美元？”
“威尔逊若只做小样，先损失材料和半年时间，若他急着扩大验证规模，设备也可能跟着报废。”
“会不会伤人？”
“按规程设置防护，样品断裂会留在试验区，他们若为了抢进度省掉安全步骤，结果由他们自己承担。”
陆征骁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情报上写着他们已经调整过一次工艺，这说明威尔逊并非全盘照抄。”
“他越改，越难发现问题源头，错误数据和他的修改混在一起，最后连哪一项该推倒都查不清。”
“猛狮有钱，也有技术人员，重新做一遍总能查出来。”
“至少倒退五年，这五年够我们完成自己的材料体系，等他追到原来的位置，四厂已经走到下一步。”
小炮弹把勺子敲到桌沿，秦淑兰从厨房端出一碗鸡蛋羹，抬手拿走了他面前的文件。
“你们谈工作也别当着孩子摆这些纸，他现在见什么都往嘴里塞，真吃掉一页，谁来担保密责任？”
陆征骁接过鸡蛋羹。
“娘说得对，媳妇先收起来。”
沈初音把日期和周期记进工作本，文件重新装袋，推回陆征骁那边。
“现在不用做什么，我们等着听响就行。”
“你倒沉得住气。”
“炉子在海外，我又不能替威尔逊关火，明天第五件开机，四厂的活更要紧。”
第二天早上，翼龙二号第五件正式进入加工，苏玉瑶负责主程序，陈向东复核换向区，沈初音只在关键节点检查记录。
赵铁军发现她没有坐到计算机前，拿着排产表在车间里转了两圈。
“第五件真让他们自己做？”
“程序已经经过模拟和空载验证，他们独立完成过第四件，第五件该继续放手。”
“你不盯着，出了差错怎么办？”
“我在车间，数据越线会停机，若每个坐标都由我检查，他们学到明年也只能当助手。”
苏玉瑶从操作台后抬起头。
“厂长，您再围着走，我更容易分心，您去检测室等结果行不行？”
“现在学会赶厂长了？”
“您站在警戒线旁边，刘师傅每隔几分钟就要看您一次。”
刘铁柱摘下听音杆，直接朝门外指了指。
“她说得没错，您去等着，切完我第一个通知您。”
赵铁军抱起搪瓷缸，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我去厂办，不进检测室，合格了马上打电话，别让我从别人嘴里听见。”
五个小时后，第五件完成最后一段加工，程序回零记录完整，刀具和夹具也没有出现异常。
苏玉瑶没有急着报喜，将运行纸带和程序输出逐页核完，才在编制人一栏签下名字。
“师傅，可以送检。”
“你和陈向东一起去，检测结果由你们核对，发现偏差先查自己的程序。”
赵铁军在厂办等了不到半个小时，还是赶到了检测室门口。
“我没进去，只在门外听，报一个数总不算干扰吧？”
张师傅把检测单递给苏玉瑶。
“最大型面偏差零点零零六毫米，孔位和基准全部合格，可以盖章。”
苏玉瑶核过编号，在接收栏签字，陈向东也补上复核记录。
赵铁军终于跨进门槛。
“第五件合格，剩下三件能不能在博览会开幕前全部做完？”
“第六件明天开始准备，后两件结构更复杂，不能抢时间。”
沈初音把检测单收进档案袋。
“工业部已经收到参展说明，牡丹会在二月底运走，机床生产和展览互不占用。”
当晚回家，她把第五件合格的日期写进工作笔记，陆征骁坐在桌边清点随身装备，枪套搭在椅背上。
“猛狮开炉的消息，往后不要在厂里提，也别让无关人员知道那批数据和你有关。”
“国内那条运输线已经断了，雷战和吕志远也都落网，威尔逊伸不进来。”
“他若发现上当，会知道是谁干的，到时候他会怎么做？”
沈初音原本要给第五件盖完成章，印章碰到纸面后没有马上移开。
“报复，可他在国内已经没有棋子了。”
陆征骁没有接这句话，只把椅背上的枪套取下来，放到了伸手能够到的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