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东将三本运行记录推到桌子中央。
“凭这八件正式产品的加工记录。”
他抽出第一张白卡，压在记录本旁。
“我进四厂时间不长，记录比我早，也比资历可靠。翼龙二号八件整体毂用了哪些程序，调用过哪些指令，每次中断和修改都留有材料。”
老专家翻开一本，停在标着产品编号的页面。
“这是完整程序？”
“完整调用记录。产品尺寸和工艺参数涉及保密，不能带进普通质询会。指令编号、调用次数和运行结果经过保密组处理，可以现场核对。”
主持人看向军工系统的保密员。
保密员点头。
“公开边界已经审过，三本材料可以用于需求质询。”
陈向东把五十六张蓝卡分成两排。
“请计算所的同志任意抽一张。我按八件产品逐项核对。用过的放左边，没用过的放右边。”
计算所代表抽出一张。
“数据交换。”
陈向东翻到汇总页。
“现有程序调用过，但四厂的基本输入输出已经覆盖。请说明单列一条能解决什么机床动作。”
对方又抽一张。
“多字节调整。”
“八件产品没有单独调用。坐标处理由现有运算组合完成，加进去只会多一套实现要求。”
第三张、第四张接连摆出来。
陈向东没有抢答，每次都先报产品编号，再让苏玉瑶翻出对应页。
两人一问一查，桌上的蓝卡很快分成两堆。
左边只有零散几张，其中几项还能由二十条白卡覆盖。
右边越摞越厚。
计算所代表按住剩下的卡。
“八件产品的任务接近，当然看不出通用功能的用途。换一种复杂零件，结果可能就不同。”
“请给出那种零件需要完成的机床动作。”
“现在没有具体产品。”
“那就没有程序。”
“等程序送来再考虑，研制周期会被拖长。”
陈向东把一张修改记录递过去。
“类似建议四厂收到过。控制组拿现有程序模拟，能由基础指令组合完成的，没有单列。确实无法完成的两项，已经补进二十条。”
老专家将记录翻了两页。
“组合完成会不会拖慢加工？”
“验证过。调用次数和时间都在允许范围内。”
“只在五轴机床上验证？”
“三轴生产线也跑过测试程序。维修组拿故障状态复核过，结果写在后面。”
主持人示意记录继续传阅。
“别争卡片多少。哪一方提出功能，哪一方说明用途。四厂已经拿出了运行依据，计算所也按这个办法答。”
计算所代表从右边那摞蓝卡中取回几张。
“我们的方案考虑推广。机床厂的水平不同，操作人员也不同。功能齐一些，使用单位选择余地大。”
苏玉瑶合上第二本记录。
“选择多，检查项目也会多。”
对面的人看向她。
“你负责需求归并？”
“我负责编程和下机操作。八件产品的现场复核，我都参加过。”
“操作人员只管使用，架构完整性由设计单位考虑。”
“样机造出来，最后还是要有人使用。”
苏玉瑶把一张故障处理单放到蓝卡旁。
“程序多认一条指令，编程的人就得学会。维修手册要补检查办法，培训也得加内容。哪怕几年不用，样机验收时也得证明它能用。”
计算所代表皱着眉翻了翻那张单子。
“功能闲置，不会影响正常操作。”
“出了故障，维修人员能直接认定闲置部分没有问题吗？”
没人接话。
苏玉瑶指着故障处理单上的两处修改。
“这次五轴程序运行中断，维修组查了控制、输入和执行三段。范围清楚，半天找到接触问题。若多出几十项功能，检查时就得逐项排除。”
一名研究员开口。
“也可以设计自检。”
“自检也要做出来，也要验证。”
“不能因为维修麻烦就限制控制器能力。”
“机床需要的能力，我们一条没删。”
苏玉瑶把二十张白卡重新排齐。
“操作组反对的，是没有任务来源、没有程序调用，还要求大家先学会维护的功能。机器放在车间里，工人不能拿着五十六条说明挨个猜哪条有用。”
陈向东接过话。
“计算所负责设计，我们尊重设计意见。四厂负责提出机床需求，也得对车间负责。二十条中哪条不够，可以加。若只拿以后可能用解释，今天无法完成质询。”
老专家看着右边那摞卡。
“你们两个把功能压得这么少，难道没担心过承担责任？”
陈向东将八件产品的汇总页翻到最后。
“担心。才会把每条需求追到程序里。”
“将来发现少了呢？”
“补充需求，说明漏掉了什么任务，在哪类机床上使用。该承担的责任，我在修改记录上签字。”
苏玉瑶也把自己的签字页推过去。
“操作和维护复核，我签了。”
老专家拿起两份材料，逐页看过签名和日期。
“沈总工也同意让他们这样定？”
沈初音把手边的话筒推回主讲席。
“他们拿出的依据能经得住质询，我就同意。若依据有错，当场指出来。”
“你不替他们补充？”
“八件产品是他们跟下来的。谁离程序最近，谁回答。”
会议桌安静了片刻。
主持人从右边拿出一张蓝卡，递给计算所代表。
“继续。请说明这一条对应哪项机床任务。”
对方翻了几页方案，回答仍旧落在未来推广上。
主持人在会议记录中写下“无现行任务来源”，又换下一张。
半个小时后，五十六张卡全部过完。二十条白卡都有程序或机床动作对应。
蓝卡中一大半没有在八件产品里出现，也没有单位提交实际需求。
先前质疑陈向东的老专家把汇总页压在掌下。
“八件确实少，可它们至少做成了产品。没有产品支撑的功能，先放在备选意见里。”
计算所代表还想开口，主持人抬手拦住。
“需求来源已经查清。下面讨论二十条能不能进入研制。”
坐在末端的半导体所代表却抽出制造条件评估表。
“各位先别忙着给二十条盖章。按现有国内制造条件，这二十条想一次全做出来，也很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