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导体所代表将评估表往前推了推。
“基础部分，现有条件扛得住。可二十条一次做齐，工艺、封装、测试全得重排。样片几时出炉，谁也不敢打包票。”
主持人翻到评估表第二页，钢笔帽磕了一下桌面。
“需求和制造条件分开审。先分层，再定第一阶段。”
计算所代表猛地抬头，脸色有些难看。
“二十条已经压到极限了！再分层，拿什么去推广？”
沈初音未理会他，直接将二十张白卡在桌上一字排开。
“先看任务。用过的留下，缺任务来源的往后挪。每条写清谁提的，在哪台设备上跑过。”
老专家拿起最前面的一张卡片。
“这么排，专用控制器容易缺胳膊少腿。”
“缺不缺，得看第一台能不能转起来。”沈初音一把将三本运行记录推到卡片旁，指节敲在封皮上。
“八件整体毂已经把现有任务跑透了。车间要的是坐标算得准，逻辑判得清，信号进得去出得来。先把这三件事干成，样机才有资格谈以后。”
陈向东翻开汇总页，攥着铅笔在表格上划出三道横线。
“基础层七条。坐标运算、逻辑判断、基本输入输出全在。八件产品的程序调用一一对应，三轴和五轴测试记录清清楚楚。”
“必要扩展呢？”
主持人把一张表推过去。
“程序转接、状态处理和故障功能，进第二层。需求来源有，验证条件得补。”
苏玉瑶接上话茬。
“操作组提过几项。车间能用，但未在同一套控制条件下跑完。先把验证办法写死，别跟基础层混为一谈。”
“剩下的呢？”
何青从半导体所代表手边抽出一张空白表。
“计算所按推广方向提的几项，眼下缺乏具体机床与现成程序。放远期保留。记录留档，条件成熟再审。”
计算所代表脸色一沉。
“远期保留？听着就是无限期搁置！设备换代，人员调动，这烂摊子谁来接？”
何青手底下的材料一动未动。
“扩展接口先预留。接口位置、信号定义、接入条件先统一。第一批样机只造能验证的，后面的功能按条件补。”
“留了接口不做功能，外头单位只会觉得咱们技术不行！”
沈初音抬眼扫过去，目光锐利。
“推广的前提是机器能用。把一堆未经验证的空中楼阁塞进清单，真到了车间机床瘫痪，算谁的？算你计算所的，还是算我四厂的？”
陈向东顺势将修改记录推到计算所代表眼皮底下。
“每条都有据可查。七条基础进第一阶段，八条必要扩展进后续验证，五条远期保留。一未删记录，二未将建议硬塞成现行需求。”
老专家翻着材料，指尖停在“远期保留”四个字上。
“十三条放到后面，几时能补？”
“有任务就补。”沈初音拔下钢笔帽，在表格边缘唰唰添了一栏。
“任务单位、验证程序、制造条件。三项齐全，联合组重审。”
“要是外头催着推广呢？”
“阶段写在验收文件上。第一阶段只验七条基础。谁敢拿第二层第三层去承诺交付，谁自己签字担责。”
会场后排响起几声低声翻页的动静。主持人头也没抬，直接把这句话记进会议纪要。
老专家合上记录本。
“功能这么少，容易被人笑话落后。”
“功能多少，得跟任务匹配。”沈初音抽出第一层卡片。
“第一阶段只验坐标运算、逻辑判断和基本输入输出。故障记录、修改依据全得留，维修组必须有明确的检查入口。”
老专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视线又落到陈向东的签字页上。
“你们年轻人，倒是真敢把后路堵死。”
陈向东扣上笔帽。
“白纸黑字写清，日后才知道该补哪一项。”
苏玉瑶将操作组的复核单拍在旁边。
“每项都有使用记录。换个人接手，照样能查。”
老专家拿着笔，迟迟未动。
何青将扩展接口那张表推到他手边。
“位置留着，后续功能有接入条件。眼下先干能落地的。”
老专家盯着那几行字，终于落笔签字。
“先让它学会走，再教它跑。”
主持人将三层结果重新念了一遍。
“基础层七条，必要扩展八条，远期保留五条。第一阶段验证坐标运算、逻辑判断、基本输入输出。制造条件另列，严禁与需求来源混写。”
这回，无人再拿卡片数量说事。
沈初音吩咐陈向东将七张基础卡装进单独的文件袋。
“逻辑图先按这七条画。第二层第三层留附表，暂不进主图。”
陈向东点头，带着苏玉瑶和两名控制组人员铺开图纸。计算所亮出符号表，半导体所拿出信号标记，四厂将车间记录摆在正中。
三套标记凑在一张桌上，画图的人很快停了笔。
翻译组的小程抱着一摞外文资料快步走来，将两页纸并排放下。
“这里有个词，得停一下。”
陈向东指着纸面。
“哪一条？”
小程拿铅笔重重圈住同一个中文译词。
“移位。”
他将第一份资料推到左边，第二份压在右边。
“两处原文截然不同，译成中文却成了同一个词。第一份指数据单向平移，第二份指数据跳跃到另一组位置。”
沈初音目光一凛，一把攥住陈向东正要落下的笔管。纸面被划出一道黑印。
小程翻出译稿。
“逻辑图已经有人按第一种动作画了。第二份资料要是照这个译法接进去，信号方向全乱。”
沈初音盯着桌上那条刚画完的墨线，冷笑了一声。
“好险。”她夺过陈向东的笔，在那个词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暂缓统一。这要是按同一种画下去，通电的第一秒，整个控制器就得当场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