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音看了看柜子里那几件工装，又看了看秦淑兰。
“要不就穿这件白衬衫？”
秦淑兰摇头。
“领子都起毛了。”
陆征骁把小炮弹放到地上，走到柜子前，伸手把那件素白衬衫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领口的线头确实散了一截，袖口也洗得发白。
他把衬衫放回去，转头看沈初音。
“你没别的衣裳？”
沈初音摊手。
“就这些。”
秦淑兰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我去找张大嫂借几件。”
半个钟头后，张大嫂抱着一摞衣裳进了院门。
“秦姐，我把家里能拿出来的都拿来了。”
她把衣裳往桌上一放，一件一件展开。
一件枣红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带点小花边。
一件藏青色外套，肩膀上缝了两排扣子。
还有一条深灰色长裙，裙摆上绣了一圈小碎花。
秦淑兰拿起那件枣红色衬衫，比了比沈初音的肩膀。
“试试？”
沈初音接过衬衫，进屋换上。
过了两分钟，她从屋里出来。
衬衫肩膀那块空荡荡的，袖子长出一截，把手掌都盖住了。
张大嫂咧了下嘴。
“我忘了，我肩膀比初音宽。”
秦淑兰又拿起那件藏青色外套。
“这件呢？”
沈初音换上外套，袖子还是长，腰身也松。
张大嫂挠了挠头。
“我平时干活多，吃得也多。”
秦淑兰把外套放回桌上，拿起那条深灰色长裙。
“就剩这条了。”
沈初音接过裙子，进屋换上。
这回倒是能穿，就是裙腰那里有点紧。
她出来转了一圈。
张大嫂盯着裙腰看了两秒。
“初音，你是不是又瘦了？”
秦淑兰也看出来了。
“这腰勒得慌吧？”
沈初音扯了扯裙腰。
“还行。”
秦淑兰摇头。
“拍照得站一下午，勒一下午受不了。”
张大嫂又翻了翻桌上剩下的衣裳。
“要不这样，初音穿自己那件白衬衫，下头配这条裙子。裙腰我回去拆了，放宽两寸。”
秦淑兰想了想。
“也行。”
沈初音换下裙子，把那件白衬衫拿出来。
秦淑兰接过衬衫，翻到领口。
“我把线头剪了，领子再熨平。”
张大嫂抱起裙子。
“那我回去改裙腰，明儿一早给你送过来。”
她刚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鞋呢？初音平时穿的都是布鞋，拍照穿布鞋？”
秦淑兰愣了一下。
沈初音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千层底布鞋。
鞋面洗得发白，鞋头有点磨损。
张大嫂咧嘴一笑。
“我有双黑皮鞋，新的，还没怎么穿过。回头我一起拿过来。”
张大嫂走了，秦淑兰把那件白衬衫铺在桌上，拿出针线包，一点一点剪掉领口的线头。
陆征骁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妈，你说这照片，得拍成什么样？”
秦淑兰头也不抬。
“像个过日子的样子。”
第二天上午，赵铁军风风火火冲进陆家院门。
手里抱着一个纸包，用红绸子扎着。
“沈工，听说你明儿拍照？”
沈初音正在院里洗小炮弹的尿布。
“谁跟你说的？”
赵铁军把纸包往桌上一放。
“厂里都传遍了。”
他解开红绸子，从纸包里抽出一套崭新的厂服。
深蓝色上衣，胸口绣着红色的“省重工集团”几个字。
裤子也是深蓝色，裤线笔直。
赵铁军把厂服举起来。
“这是咱们集团新做的工装，一等功发下来之后，上头给每个总工配了一套。你那套还在仓库放着，我给你拿过来了。”
沈初音看了那套厂服一眼。
“拍照穿这个？”
赵铁军点头。
“多精神。你是省重工集团的总工，拍照穿厂服，理所当然。”
秦淑兰从屋里出来，看见桌上那套厂服，脸色一变。
“赵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铁军愣了一下。
“我送沈工一套新厂服，有什么不对？”
秦淑兰走到桌边，指着那套厂服。
“拍照穿厂服，这是家庭合影，不是劳动模范宣传照。”
赵铁军张了张嘴。
“可是沈工平时不都穿厂服吗？”
沈初音拧干尿布，挂到绳上。
“平时是平时，拍照是拍照。”
陆征骁从屋里走出来，看了桌上那套厂服一眼。
“赵厂长，你是不是还想让我也穿军装拍？”
赵铁军咧了下嘴。
“那不是挺好？”
陆征骁走到桌边，把那套厂服叠起来，塞回纸包。
“不好。”
赵铁军还想说什么，秦淑兰直接把纸包塞回他怀里。
“赵厂长，心意我们领了。这套厂服你拿回去，沈工穿自己准备的衣裳。”
赵铁军抱着纸包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看了沈初音一眼。
“沈工，你就不能穿一回厂服？”
沈初音摇头。
“不能。”
赵铁军叹了口气，抱着纸包走了。
秦淑兰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老赵，心是好心，就是不会办事。”
陆征骁靠在门框上。
“他就是觉得初音穿厂服才像省重工的总工。”
沈初音拍了拍手上的水。
“我是总工，不是厂服。”
下午，张大嫂把改好的裙子送过来了。
裙腰放宽了两寸，腰带也换了一根新的。
那双黑皮鞋也一起拿过来了，鞋面擦得锃亮。
沈初音试了试，尺寸正好。
秦淑兰把白衬衫熨平，挂在屋里。
“明儿下午三点，你们俩准时出门。”
陆征骁点头。
“我跟副团长交代清楚了。”
秦淑兰又看向沈初音。
“你呢？厂里的事安排好了？”
沈初音想了想。
“明儿下午苏玉瑶和陈向东值班，有事他们先处理。”
秦淑兰这才放心。
“那就行。”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沈初音换上那件白衬衫和深灰色长裙。
秦淑兰帮她把头发梳顺，用一根黑色发带扎起来。
陆征骁也换了身干净军装，皮鞋擦了两遍。
两人站在院门口，秦淑兰上下打量了一遍。
“行了，去吧。”
沈初音刚要抬脚，厂里的传达室打来电话。
秦淑兰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一变。
“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传达室老张的声音。
“秦姨，苏工和陈工找沈总工，说dJS-140模拟程序出了点问题。”
秦淑兰看了沈初音一眼。
“什么问题？”
老张顿了顿。
“好像是结果偏差。不过苏工说了，让我转告沈总工，她和陈工先处理，不用沈总工回厂。”
秦淑兰愣住。
电话那头，老张又补了一句。
“苏工说，她和陈工能处理。”